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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今又为你腹中的孩儿做了双小鞋,盼你早归来,亲眼看看他。”

信里的言辞亲昵熟稔,绝不是什么一时糊涂的露水情缘。

是十年。

整整十年。

第二个木匣里,是一本账册。

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的不是米粮油盐,是上好的绫罗绸缎,是南海进贡的珍珠,是定制的金钗玉簪。

一个女人十年的脂粉用度。

每一笔开支的期,都与侯府账房上一笔语焉不详的“采办”支出对应得上。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执掌侯府中馈五年,这些账目我亲手核过。

原来,我亲手批出去的银子,都变成了另一个女人身上的锦衣华服。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意比哭还难看。

第三个匣子,是一叠画像。

我一张张翻开。

第一个,是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孩,皱巴巴的,看不出眉眼。

第二个,孩子会坐了,咧着没牙的嘴笑。

第三个,他会爬了。

……

一直到最后一张,一个约莫四五岁的男童,眉眼间已经有了沈砚白的影子。

画工细腻,神情鲜活。

每一张画像的右下角,都盖着一枚朱红小印。

是沈砚白的私印。

我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些画纸。

我也有个儿子,沈望舟,今年四岁。

原来,我的望舟,还有一个从未谋面的“兄长”。

第四个匣子最沉。

里面是地契。

京郊一处带温泉的庄子,城中最繁华地段的两间铺面。

产权人的名字,写着“云宛娘”。

户部的大红官印刺得我眼睛生疼。

这些,原本都是侯府的公产。

如今,从法理上,已经是一个外室的私产了。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前几年我提出要整顿侯府产业时,沈砚白总以各种理由推脱。

他不是在跟我商量。

他是在把他,和我们的家,一点点地,从我这里割走,送给别人。

我把所有东西放回匣子,指尖已经没有了温度。

在多宝阁的最底层,我看到了最后一样东西。

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

那火漆,已经被人提前剥开了,又小心地合上。

像是特意留给我看的。

他要我在死前,清清楚楚地看明白,我是怎么输的。

我抽出信纸。

是沈砚白的字,瘦金体,锋利如刀。

“母亲大人膝下:儿此去,名为出征,实为假死脱身之局。待苏氏诞下子嗣,确认香火无虞,便请母亲配合,寻一由头,或难产,或急症,令其‘亡故’。事成之后,儿即归来,届时接云娘母子入府扶正,以慰儿十年之念。府中诸事,已提前布置妥当,母亲静待佳音即可。”

信纸从我指间滑落。

我站在那片狭小的黑暗里,很久很久,一动不动。

窗外,为他而挂的灵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那声音,像是嘲笑。

十年夫妻。

十年经营。

我为他孝敬母亲,打理中馈,持偌大一个侯府。

我甚至在他“战死”之后,挺着八个月的身孕,发誓要替他守住这份基业。

到头来,在他精心谋划的棋局里,我不过是一枚用来延续香火,最后必须被除掉的棋子。

连同我腹中这个未出世的孩子,都是他计划里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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