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出来的那部分差额,都由太君身边的大丫鬟秋凉出面,转手取走。
一条清晰的线,从沈砚白,到沈太君,再到秋凉,最后是陈福。
他们织了一张网,把我这个主母,牢牢地蒙在鼓里。
我翻着账册的手指停在某一页。
四年前,一笔名目为“北院修缮”的巨额开支。
我记得,那年侯府确实整修了北院。
沈砚白当时说,是库房不够用了,要扩建一间。
可账目上的银两,足以建起一座小巧的别院。
我铺开侯府的建筑图纸,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
图纸上,北院库房的位置,与我记忆中那间“扩建”的屋子,对不上。
多出来一间从未存在于图纸上的院落。
我的心沉了下去。
“青槐。”
我叫她。
“你明想法子,悄悄去北院,用步子量一量那间库房后面的院墙。”
“务必确认,那间屋子,有没有通向府外的暗道。”
青槐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我去了沈太君的院子。
我向她请示,说侯爷新丧,府中事务繁杂,为了便于理事,想将账房的钥匙一并移交内院,由我保管。
我的言辞恳切,姿态谦卑,一个刚刚丧夫、一心为家的寡妇形象,无懈可击。
沈太君坐在榻上,捻着佛珠,半晌没说话。
她那双精明的眼睛打量着我,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熟悉的物件。
最终,她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既是为侯府,你便拿去吧。”
我谢恩告退。
转身的那一刻,我听见身后传来茶盏被重重摔碎的声音。
当夜,秋凉悄悄来了我的院外。
青槐得了我的嘱咐,早有防备,将她截在了院门口。
秋凉没有硬闯,只是递过来一张字条。
青槐将字条呈给我。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太君的笔迹。
“夫人若想平安过子,账上的事,就当没看见。”
裸的威胁。
我将字条凑近灯火。
火苗舔舐着纸张,将那行字烧成一缕黑灰。
“太君已经慌了。”
我对青槐说。
“所以,她们还没准备好。”
她们以为我拿到账册,只是发现了几个蛀虫。
她们还不知道,我已经看穿了整个棋局。
天亮之前,我写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八个字。
“备车,备人,听我信号。”
我将信交给青槐,让她明以采买为由出府,亲手交给我娘家的兄长,苏怀景。
做完这一切,在椅中,只觉得一阵铺天盖地的疲倦袭来。
我阖上眼,竟睡着了。
梦里,我又回到了十年前。
大红的花轿,吹吹打打,将我抬进了靖远侯府。
沈砚白一身喜服,掀开我的盖头。
他握着我的手,眼里的笑意温柔得能溺死人。
“锦绣,往后侯府就是你的家。”
我在梦里笑了。
醒来时,眼角一片冰凉湿润。
我抬手,用帕子狠狠抹去那点泪痕。
我将那点残存的柔软,压进心底最深的角落。
再也不让它出来。
青槐回来的时候,我已经重新绾好了发髻,妆容齐整。
我端坐在堂前,神情平静。
等着账房的人,来向我移交钥匙。
像要去打一场,早就赢定了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