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钟。
我给房东打了电话。
告诉他我要退租。
房东很惊讶,反复确认。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说下午过来办手续。
十一点。
店里来了几个收二手厨具的。
我把店里所有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冰箱灶台,打包卖了。
价格压得很低。
我不在乎。
我只想让它们尽快消失。
十二点。
最后一个客人离开。
我把卷帘门拉了下来。
店里空空荡荡。
阳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上拉出几道光斑。
尘埃在光斑里飞舞。
我给三个员工结了账。
他们拿着厚厚的一沓钱,跟我道别。
“陈哥,以后有什么打算?”
“去旅个游。”
“那祝你玩得开心。”
“保重。”
他们走了。
店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唯一的,还没卖掉的椅子上。
看着这个我待了三年的地方。
从一无所有,到人声鼎沸。
现在,又回到了一无所有。
手机响了。
是舅舅打来的。
我接了。
“喂,大外甥,听说你把店给关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急。
“嗯。”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耍脾气吗?”
“为昨天那点事?你至于吗?”
“我不是说了吗,钱先帮你存着,又不是不给你!”
他的声音很大。
像是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不是因为钱。”
我说。
“那是因为什么?你倒是说话啊!”
“累了,想休息。”
“休息?休息也不能把店关了啊!”
“那一天的流水就好几万,你说关就关?”
“你这孩子,太不懂事了!”
他开始训我。
跟小时候,我爸妈不在,他训我一样。
我静静地听着。
没有话。
等他说累了,喘气了。
我才开口。
“舅,店里的东西都卖了。”
“合同也退了。”
“就这样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十几秒。
他才用一种很陌生的语气问我。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那配方呢?”
他终于问到了点子上。
“配方在我脑子里。”
“你……”
他好像气得说不出话了。
“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找你!”
“不用了,舅。”
“我准备去机场了。”
“去机场?你去哪?”
“随便走走。”
“你把配方给我留下!那店我投了钱的!配方也算我一半!”
他开始不讲道理了。
我笑了。
“舅,当初投的二十万,早就回本了。”
“这三年,你从账上陆陆续续拿走的分红,加起来也有一百多万了。”
“做人不能太贪心。”
“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在教训我?”
“不敢。”
“你个白眼狼!我白养你这么多年了!”
他开始骂人。
各种难听的话。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等他骂完。
我说。
“舅,祝你生意兴隆。”
然后,我挂了电话。
拉黑了他的号码。
也拉黑了舅妈和表哥的。
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下午,房东来了。
我们办了退租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