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你对象回来了
开机,该面对早晚得面对。
熟悉的启动画面亮起,手机刚连上网络,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给她手振麻了。
乐冬冬解锁屏幕。
置顶的赵明珠消息“99+”。
她点开,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几个小时前的最新消息:
【你该不会被钟赢带回家了吧……】
乐冬冬的手指顿住了。
她盯着这句话,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赵明珠的直觉敏锐得可怕,哪怕隔着屏幕,似乎也能嗅到那些隐藏在表象之下的微妙气息。
她往上翻了翻,从最初的关心问候,到后来的撒娇埋怨,再到试探性的请求和邀约。
赵明珠真有耐心。
【我姥整天嫌我不学无术,要不是身边有你这个好孩子做朋友,我连自己的卡都没有,我想着要是能和钟赢做朋友,我姥就放心很多】
【哦对了,我带你见见我姥吧,她昨天太担心我,忘记和你打招呼了,让我有空带你回家吃饭】
【冬!!!又不回消息了!!!是不是把我屏蔽了!你你你虫脆是个红蛋!!!】
【宝,你到底怎么个事啊……】
她读着这些文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她为赵明珠的坦诚和信任感到温暖。
另一方面,“好孩子”三个字像一细小的刺,轻轻扎在她此刻异常敏感的自尊心上。
在赵明珠眼里,她大概还是那个成绩优异、天赋过人、值得被长辈认可的天才少女吧。
可只有乐冬冬自己知道,那个光鲜的外壳早已在一次次错误的决策和失控的欲望中碎裂殆尽,露出底下千疮百孔的真相。
她是个失败者,是个欠下巨债、走投无路到差点出卖自己的人。
这样的她,凭什么被称为好孩子。
乐冬冬盯着屏幕老半天。
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出树的剪影,这剪影大概也是精心设计的,像画一样。
这栋别墅里的一切都透着精心打理的痕迹。
这是一个与她之前租住的那间公寓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里温暖、安全、充满秩序感,就像暴风雨后突然出现的港湾,让人本能地想要停留。
而她确实停留了,甚至还在这个港湾里度过了那样一个漫长而暧昧的夜晚。
乐冬冬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画面。
钟赢低沉而专业的讲解声,屏幕上跳动的K线,那些触感、温度、气息,此刻仿佛还残留在她的皮肤上、唇齿间、记忆里。
真的好暧昧。
她对自己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无奈。
但同时,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又隐隐升起一丝奇异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甘甜。
就像苦涩咖啡里悄悄加入的一勺蜜糖,虽然微不足道,却足以改变整杯饮品的味道。
乐冬冬睁开眼睛,重新看向手机屏幕。
赵明珠还在等着她的回复。
她必须给个交代。
不仅仅是给赵明珠,也是给自己。
乐冬冬:【明珠,昨晚刚好美盘很活跃,钟赢她昨晚通宵教我金融,搞得我今天睡迟了,她现在是我师傅了,但是她可能比较高冷,我需要问问她才能帮你引荐】
发了一条,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
【你现在在哪里?我们去喝下午茶吧】
几乎在同一时间,赵明珠的回复就弹了出来:
【狗冬冬,终于回消息了,那我们去A湖那里走走,你也帮我看看那边适不适合承包一个露营地,白天就做点围炉煮茶什么的,咖啡我来买】
乐冬冬盯着这句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些。
赵明珠还是那个赵明珠,和她相处不会有任何负担。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乐冬冬总是不自觉地被那份阳光般的能量感染,暂时忘记心底那些沉重的包袱。
她快速回复:【OK】
然后放下手机,长长地舒了口气。
成师徒了。
这个决定做得比她想象中要容易。
或许是因为,师徒这个身份听起来确实比劳什子金丝雀要光明正大得多,也比债务人与债主要体面得多。
乐冬冬想,自己大概真的是被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和好面子给害惨了。
即使在最落魄的时候,她也无法接受自己以完全依附的姿态存在于别人的生活中。
她要一个名分,一个能让自己在别人面前、甚至在自己面前抬起头来的身份。
哪怕这个名分背后,依然隐藏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和越界。
乐冬冬从软榻上站起身,羽绒被从她身上滑落。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套钟赢的家居服,灰色的棉质面料柔软舒适,袖口需要卷起两圈才能露出手腕,裤腿也有些过长。
衣服上带着属于钟赢的淡淡冷香,那是某种木质调香氛的味道,清冽而沉稳。
她穿着这身衣服,就像披着一层无形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乐冬冬摇摇头,努力甩开这些过于细腻的念头,走去找管家。
客厅里,叶子正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蹙,似乎在认真核对什么。
听到脚步声,叶子抬起头,脸上立刻露出那种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微笑,“乐小姐,需要什么吗?”
“你好,我现在要出门,请问……”
“哦,您会开车吗?”叶子放下文件,从沙发上站起身。
“……呃,我有驾照,不太经常开。”乐冬冬老实回答。
她确实有驾照,大二暑假考的,但之后很少有机会碰车。
和赵明珠她们出去玩基本上是男的在开车。
“问题不大,”叶子语气轻松,“老板交代了,如果你要出门,那辆路虎卫士给你用,需要司机吗?”
乐冬冬愣了一下。
钟赢连这个都想到了?
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既感激于对方的周到体贴,又隐隐感到一种被全方位安排的不安。
“哦不用麻烦,”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我慢一点开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好。”叶子点点头,转身走向客厅一侧的走廊,“请跟我来。”
乐冬冬跟在她身后,穿过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走下几级台阶,来到别墅的地下车库。
哇塞,这里还有车库。
地下车库很大,整洁得几乎一尘不染。
十几辆车并排停放着,从低调的黑色宾利到线条硬朗的越野,每一辆都保养得极好,在灯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
叶子走到一辆深绿色的路虎卫士旁,拉开车门。
钥匙就在车上,显然已经准备好了。
“就是这辆,”叶子侧身让开,“您小心驾驶。”
乐冬冬走到车边,看着这辆线条方正、气质硬派的越野车,心里有点打鼓。
这车看起来就好帅,钟赢给自己选的吗?
还以为她会选比较小型的轿车。
毕竟自己看着不像开这种硬派越野的女生。
乐冬冬上了车,握住方向盘,视野很好的感觉。
叶子帮她关上车门,隔着车窗朝她挥了挥手。
乐冬冬拧动钥匙。
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仪表盘上的指示灯依次亮起。
她踩下刹车,将档位推到D挡,松开手刹。
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沿着别墅内的私家车道缓缓前行。
山道蜿蜒,两侧是冬里略显萧索的树木和偶尔闪过的、造价不菲的别墅院墙。
乐冬冬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想,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算什么呢?
开着钟赢的车,穿着钟赢的衣服,住在钟赢的别墅里,甚至还和她发生了那些超越普通关系的亲密接触。
这太奇怪了。
就像一场荒诞的梦境,而她是那个稀里糊涂闯进梦里、却找不到出口的闯入者。
但同时,她又不得不承认,自己适应这种“奇怪”的速度快得惊人。
从昨晚被钟赢带回这里,到今早醒来后自然地洗漱、换衣、吃饭,再到此刻理所当然地开着对方的车出门。
整个过程顺畅得仿佛本该如此。
她甚至没有太多心理障碍,就接受了钟赢所有的好意和安排。
是因为走投无路后的破罐破摔吗?
还是因为内心深处,她其实也在渴望这种被庇护、被照顾、被引导的感觉?
乐冬冬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车子驶下山道,汇入市区主道的车流时,她心里那种几个月来如影随形的焦虑和恐慌,确实减轻了许多。
背靠着钟赢,真的很有安全感。
这个认知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里,带着一种让她既安心又不安的矛盾情绪。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乐冬冬抬起头,看向后视镜。
颈侧那几个淡淡的吻痕在衣领下若隐若现,像某种隐秘的印记。
这孩子欣赏着自己的脖子。
绿灯亮起好几秒,后车鸣笛了,乐冬冬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
她在靠近A湖的路边找了个停车位,把车停好。
然后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气垫和口红。
乐冬冬对着遮阳板上的小镜子,仔细地用气垫遮盖颈侧的痕迹。
粉底液细腻的质地轻轻覆盖在皮肤上,那些淡红色的印记逐渐变得模糊、消失,最后只剩下与周围肤色一致的均匀质感。
赵明珠打视频电话过来催了,乐冬冬接通,远远就看到了车窗外赵明珠的身影靠近。
她今天穿了一件驼色大衣,长长的卷发自然垂在肩上。
“明珠。”乐冬冬打开车门。
“冬冬!”赵明珠走近,“哦哟,冬冬,这个坐骑可以啊,我刚刚还不太敢确定是你。”
“嗯……钟赢借我开的。”
“我跟你说,我想起来了,”赵明珠一拍脑门,“你以前那个比赛拿了第一,昨晚我姥说,那时候钟赢就想收你为徒,被你泼水了,哈哈哈哈哈哈哈还得是你啊宝子。”
她笑得毫无形象,引来旁边几个散步的人侧目。
乐冬冬更加不好意思了,“哎,说到这个就有点尴尬了……我没想到她不计前嫌,还这么赏识我。”
“那还说啥了,你把自己给她得了。”
“啊?”
“啊什么啊?”赵明珠自然地勾住乐冬冬的胳膊,“我跟你说,你以后学成了,就继承她的产业报答她。”
她的语气轻松随意,但非常理所当然。
乐冬冬被她挽着,这是一个很常见的、女生之间亲密的动作,乐冬冬以前也经常和赵明珠这样挽着手走路。
但今天,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升起一丝微妙的排斥感。
那感觉来得突然而轻微,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很快就消失了。
乐冬冬想着,经历了昨晚那些事之后,难道自己已经变成同性恋了吗?
她没有抗拒,任由赵明珠勾着自己的手腕,顺着湖边的步道慢慢往前走。
“但是哈,”赵明珠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你也得帮帮我,咱俩认识两年了,我都没和你说过我家里。”
乐冬冬侧过头,看向赵明珠的侧脸。
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这一刻的赵明珠看起来少了几分平的张扬,多了些难得的认真和坦诚。
“那你现在想说的话,”乐冬冬轻声说,“我洗耳恭听。”
“搞那么文绉绉。”赵明珠白了她一眼,但那眼神里带着笑意。
“就是吧,我家里还挺复杂,我姥爷入赘的,搞什么三代还宗,要我改姓吴,你知道吗我百家姓第一的赵啊,况且我还叫明珠,吴明珠这名字能听吗你说?”
“确实还是姓赵比较好。”
“是吧是吧!”
乐冬冬:“是的是的。”
“然后我姥和姥爷就吵架离婚了,我舅舅也是脑子不好使,跟我姥爷一个阵营,想我姥就范,我妈走得早,我从小跟着我姥长大,然后我姥就放弃我舅,打算栽培我。”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乐冬冬能想象出这背后是怎样一场家庭战争。
财产、姓氏、继承权。
这些在红果果里才能看到的狗血剧情,原来真的会在现实生活中上演。
“你姥姥真硬气啊。”乐冬冬由衷地说。
“但是她硬气,我不争气啊,”赵明珠叹了口气,语气里难得地透出一丝沮丧,“我是个败家玩意儿,我现在24了还一事无成,你知道吗,钟赢24的时候已经在家族里扛大旗了。”
她提到钟赢,乐冬冬又起心动念了。
“她好厉害啊。”乐冬冬低声说,语气里是真诚的钦佩。
“对啊,”赵明珠转过头,“我就想,我能做什么,我其实不想到最后找个男的结婚然后生崽,现在时代这么开放,做拉拉也不错,诶冬冬你知道拉拉吗?”
乐冬冬被她跳跃的思维搞得一愣,为了以后能更轻松一点坦白,她含蓄地说,“emmm,刷到过,女同性恋。”
“没想到你还知道这个,”赵明珠笑起来,“你看我,我感觉我如果当拉拉,肯定是绝世大猛1,是不是?”
她说这话时挺直了腰板,下巴微微扬起,做出一个“我很帅”的表情。
赵明珠确实是那种第一眼就能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明媚大美人。
乐冬冬看着她,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想起昨晚和钟赢的那些亲吻,想起唇齿交缠时那种陌生而强烈的悸动,想起自己产生的奇奇怪怪反应。
那种时轻时重的感觉,如果……不知道咋回事,她就看到了赵明珠笑容明媚的唇。
她慌忙移开视线,盯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忽,“确实挺1的。”
“嘿嘿,小妞。”赵明珠快走两步,转到乐冬冬面前,倒退着走。
她脸上是那种毫不掩饰的笑容,“有没有被姐姐帅到?”
乐冬冬转移话题,“那当然了,特别是你昨晚拎酒瓶给渣男爆头,太帅了。”
赵明珠臭美地甩了甩自己的卷发,“我要是男的,你肯定爱上我了。”
这回乐冬冬真忍不住了,咳了咳,掩饰住笑意:“那倒是未必吧。”
明珠要是有一天知道自己和女的接吻,会不会惊掉下巴。
“哎呀聊跑偏了,”赵明珠摆摆手,转过身重新和乐冬冬并肩走,“就是吧,我家里这个情况,原本我姥想着招赘,但是陈志这个狗东西太恶心了,想想我还是自己努力想办法搞钱吧。”
“对啊我没想到他看着人模狗样,竟然说那种话。”
她想起昨晚在酒吧走廊里,陈志那副令人作呕的嘴脸,还有那些充满暗示和威胁的话语。
“明珠,”乐冬冬认真地看着她,“还好你没有误会我。”
因为这个事情真的可大可小,要是明珠觉得她勾引自己男朋友,那酒瓶爆到谁的头上真不好说的。
赵明珠愣了一秒,给她肩膀一个爱的巴掌,“我去,你这么乖一个人,我怎么可能误会你啊?”
她说得理所当然,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乐冬冬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赵明珠或许大大咧咧,或许有时候显得不太靠谱,但她绝对是个好人。
她眨眨眼,把眼底那点酸涩压了回去。
两人继续往前走,手里的咖啡已经凉了,但谁都没有在意。
湖畔的风轻拂,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冬的阳光下显得宁静,几只水鸟从湖面掠过,留下浅浅的涟漪。
“诶冬冬,”赵明珠指着湖边一片开阔的草地,“你帮我看看这一片湖畔怎么样?现在正在开放招商引资中。”
乐冬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片临湖的缓坡,草地因为冬季而显得有些枯黄,但面积足够大,视野开阔,湖景一览无余。
“我也是外行,”乐冬冬诚实地说,“但是感觉可以呀,能做吗?这样子工作也有人来消费,场地利用率很重要。”
“没错没错!”赵明珠兴奋地拍手,“我到时候给我雇的员工开高工资,还包吃住,她们肯定会努力上班!”
乐冬冬被她感染,也笑了起来,“没错没错,服务业真的需要高昂的热情才能维持口碑。”
“哈哈哈没错没错。”
两人相视而笑,那种轻松愉快的氛围又回来了。
她们沿着湖边走了整整一圈,赵明珠滔滔不绝地讲着她的设想。
围炉煮茶区、露天电影区、亲子活动区、甚至还想搞个小型的livehouse舞台。
她说得眉飞色舞,乐冬冬安静地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或建议。
时间在交谈中飞快流逝。
冬的太阳落得早,天空渐渐染上橙红色的晚霞,湖面倒映着绚丽的色彩,像打翻的调色盘。
“那就这么定了,”赵明珠站在湖边,迎着夕阳,“我下周去谈的时候带上你!”
“好。”乐冬冬点头。
两人在湖边告别。
赵明珠的司机来接她回家,乐冬冬则走向停在路边的路虎卫士。
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乐冬冬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是几个月来,她第一次真正感到放松。
和赵明珠在一起的这几个小时,她暂时忘记了债务、忘记了失败、忘记了那些让她夜不能寐的焦虑和恐惧。
她就像一个普通的、和朋友出来散步聊天的年轻女孩,谈论着未来、梦想、以及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那种感觉,真好。
但同时,她也清楚地知道,这种轻松是建立在钟赢为她构筑的安全网之上的。
如果没有钟赢那笔借款,没有钟赢昨晚的介入,没有钟赢今天提供的这一切便利,她本不可能如此从容地面对赵明珠,更不可能有心情在这里讨论什么湖畔露营地的商业计划。
命运所赠送的所有礼物,都在暗中标注了价格。
乐冬冬睁开眼睛,看向车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远处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上一次这样看着万家灯火,还是对买房志在必得的时候。
现在好落魄啊。
她不知道自己将来要用什么来偿还钟赢。
不仅仅是那两百五十万的债务,还有那些无形的、更难以估量的人情和恩惠。
但她心里隐隐约约知道答案。
那个答案让她感到不安,让她想要逃避,却又带着某种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乐冬冬摇摇头,甩开这些过于沉重的思绪。
她拧动钥匙,发动车子。
深绿色的路虎卫士平稳地驶离湖边,汇入傍晚的车流。
乐冬冬开得比来时从容了许多,她甚至敢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稍微提高一点车速。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系统轻柔的风声。
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穿过市区,驶上通往半山别墅的山道。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山道两侧的路灯亮起,在蜿蜒的道路上投下一段段昏黄的光带。
乐冬冬放慢车速,路虎卫士的视野很好,底盘稳健,即使是在山路上也给人足够的安全感。
她想起叶子下午说的,老板交代了。
钟赢是什么时候交代的?她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
乐冬冬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感觉像是被妥善收藏的珍贵物品。
又像是被精心饲养的宠物。
她不喜欢后一种比喻,但不得不承认,在某种程度上,她现在的处境确实接近于后者。
车子驶入别墅区的大门,保安显然认识这辆车,没有阻拦就直接放行了。
乐冬冬沿着熟悉的私家车道往前开,最后停在那栋熟悉的别墅前。
车库的门缓缓升起。
乐冬冬把车开进去,停好,熄火。
她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车。
车库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灯光投下柔和的光线。
旁边停着那辆黑色的宾利,再旁边是一辆银灰色的跑车,线条流畅,即使在静止状态下也散发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乐冬冬看着这些车,看着这个整洁得过分、处处透着精心打理痕迹的车库,心里那点奇怪的、登堂入室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推开车门,下车。
车库的门在她身后缓缓落下。
乐冬冬穿过连接车库和主宅的走廊,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客厅里亮着灯,不是刺眼的白炽灯,而是那种柔和的、暖黄色的光线,让整个空间显得温馨而舒适。
乐冬冬脱下鞋子,换上摆在门口的软底拖鞋。
她走进客厅,然后,脚步顿住了。
钟赢坐在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沙发上,背对着她的方向。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而在她身旁坐着一个乐冬冬从未见过的女孩。
那女孩一头及肩的黑发,发尾微微卷曲,几缕挑染成蓝色的发丝编成了细小的脏脏辫,散落在耳边。
她穿着宽松的黑色卫衣和破洞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限量版球鞋。
此刻,她正随意地靠在椅背上,双腿盘着,膝盖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她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乐冬冬认出那是钟赢书房里那支看起来很贵的钢笔,自己曾经用那支笔写下欠条。
而钟赢,正微微倾身,手指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滑动,低声对她讲解着什么。
她们的面前,茶几上摊开着几份打印出来的图表和数据,红笔蓝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记。
乐冬冬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误入别人领地的闯入者。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钟赢的讲解声、女孩偶尔的提问声,以及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落地窗外是沉沉的黑暗和隐约的山影,而室内是一片温暖的、专注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光亮。
乐冬冬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无法向前,也无法后退。
她看着那个陌生女孩的侧脸,看着她自在的坐姿,看着她专注的神情,看着她手中那支属于钟赢的钢笔,看着她膝盖上那台看起来专业而昂贵的笔记本电脑。
然后,她看着钟赢。
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专注而耐心的侧脸,看着她指尖在屏幕上划过的流畅动作,看着她偶尔抬头看向女孩时,眼中那种熟悉的、专业的、带着引导意味的目光。
那是一种乐冬冬在昨晚的茶室里也见过的目光。
一种老师看待学生的目光。
而现在,这种目光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乐冬冬感觉自己不太得劲。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她明明才认识钟赢几天,她们之间除了债务和那些暧昧不清的亲吻,本谈不上任何深刻的情感联结。
她明明知道自己对钟赢的依赖和向往,很大程度上是源于走投无路后的心理投射,是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的本能反应。
她明明清楚,像钟赢这样的人,身边从来不会缺少追随者、崇拜者、想要从她那里得到点什么的人。
她明明……不应该在意的。
可是当她站在这里,看着客厅里那幅和谐而专注的画面,看着钟赢以同样耐心、同样专业的态度对待另一个年轻女孩时。
乐冬冬感觉到了一种清晰的、无法忽视的酸涩。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还是留。
“钟总,你对象回来了。”叶子看着这个有趣的修罗场,适时开口。
钟赢抬起头,地铁老爷爷看手机. Jpg, “我哪有对象?”
“乐小姐回来了。”
钟赢扭头,“过来。”
乐冬冬愣住。
钟赢把平板连接到投影仪上,试了试激光笔,“快点过来,你回来正好,我一起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