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去了。
没有人回。
我点进群,发现群名变了。
“周家一家亲”变成了“周家人”。
成员:周志强、刘桂兰、周建国、马丽。
四个人。
没有周敏。
我被移出群聊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我退出微信,去洗碗了。
那天晚上的碗特别多,因为白天有客人来吊唁。
我洗了四十分钟。
热水用完了,换成冷水。
十一月的冷水,手指泡得发白。
我没换热水。
继续洗。
3.
被踢出群之后的子,说起来也没什么好说的。
没人打电话来。
第一个月我还会看手机。不是等他们打来,是……习惯。人养了二十八年的习惯不好改。
第二个月就不看了。
第三个月我换了手机号。
不是为了断联。是原来的号绑了一个分期,还完了,正好换。
换号那天我想了一下要不要告诉他们新号码。
想了三秒钟。
不用了。
他们有旧号也没打过。
第一年的春节,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吃的年夜饭。
泡面。老坛酸菜味的。
倒不是没钱买菜。是懒。一个人做一桌子菜,吃不完,剩菜看着更难受。
吃泡面的时候刷手机,看到朋友圈——一个小学同学转发了一条动态,是我堂妹发的。
照片里一大桌子菜,红烧鱼、糖醋排骨、清蒸鲈鱼、四喜丸子。
桌子周围坐了一圈人。
我妈在笑,我爸在倒酒,我哥在给侄子夹菜。
马丽举着手机在拍。
每个人都在。
每个人都在笑。
少了一个人。
看不出来。
就像拍全家福站最边上的那个人——裁掉也看不出来。
我关了手机,把泡面吃完了。
汤也喝了。
咸。
第二年春节,没有再看朋友圈。
第三年,我升职了。从小会计做到了财务主管。涨了一千五。
没有人知道。
第三年的夏天,急性阑尾炎发作,半夜三点打120。
手术前签字,医生问:家属呢?
我说:就我一个人。
医生看了我一眼:“联系不上家人吗?”
“没有家人。”
我签了字。
手术之后在病床上躺了三天,没有人来看过。
不是他们不知道。是他们不知道我生了病,也不会知道,也不想知道。
出院那天下雨。
我一个人打了个车回去。
司机问我:“姑娘,家里没人接你啊?”
我说:“没有。”
他说:“你一个人啊?”
我说:“嗯。”
他没再说话。
下车的时候他把伞递给我:“拿着,外面雨大。”
一个陌生的出租车司机,比我妈多给了我一把伞。
第四年。第五年。
子过得越来越快。
我学会了一个人过年,一个人搬家,一个人修水龙头,一个人拧不开瓶盖的时候用毛巾垫着拧。
学会了逢年过节不期待手机响。
学会了别人问“过年回家吗”的时候笑着说“不回了,加班”。
也学会了一件事——
有些人不联系你,不是因为忙。
是因为不需要你了。
不需要你的时候,你就不存在。
需要你的时候——
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