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后的那个傍晚,切西红柿的时候,“周敏她妈”来电。
“咱家那片……要拆了。”
4.
挂了电话之后,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不签就是了。
我不签字,他们拿不到钱。
很简单的事。
但我低估了钱的力量。
第二天,我哥打电话来了。
六年没听过的声音。
“小敏啊,哥想你了。”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哥,你想我的时间节点挺巧的。”
“你说什么呢——我一直想联系你来着,换号了找不到你。”
“你没换号。你只是没拨过这个号码。”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绕开了这个话题,开始说拆迁的事。
“那个房子,爷爷留给你的,我们都知道。但是拆迁款不是小数目,妈的意思是大家坐下来聊聊——”
“妈的意思?”
“嗯……”
“不是你的意思?”
他又沉默了。
我说:“哥,你打这个电话之前,有没有先跟嫂子商量过?”
“这……”
“让我猜猜。你先跟嫂子商量了,嫂子说让你打电话。你打了,妈也打了,我都没答应。下一步是不是该让大姨出面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
我挂了。
这个电话的意义在于——它证实了一件事。
六年不联系,不是因为“闹了”,不是因为“误会”,不是因为“找不到号码”。
是因为不需要我。
现在需要了。
所以打过来了。
第三天,马丽发了一条微信。
我不知道她怎么找到我新号的。可能是通过什么共同联系人。
她发了一条语音,40秒。
我听了。
“敏敏啊,嫂子跟你说句心里话,都是一家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你哥这几年也不容易,生意不好做,贷款还着呢。妈的身体你也知道,高血压,心。你一个女孩子,那么大一笔钱你一个人也花不完,对不对?不如大家坐下来谈谈,该怎么分怎么分。妈说了,不会亏待你的。”
一个女孩子。
花不完。
不会亏待你的。
我盯着这条语音看了很久。
然后我回了三个字:
“不用了。”
她立刻打字回来:
“你什么态度啊?我好心好意跟你说,你就这态度?”
我把她拉黑了。
但事情还没完。
第五天。
大姨来了。
刘桂芳,我妈的亲姐姐,从小到大在家族聚会上扮演“和事佬”角色的那个人。
她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特别和蔼。
“敏敏呀,大姨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
“大姨好。”
“你最近忙不忙?大姨想约你出来坐坐,咱娘俩聊聊天。”
我知道她要说什么。
但我还是去了。
我想看看他们到底能说出什么花来。
大姨约在一个茶馆。
她点了一壶龙井,然后用了整整二十分钟绕弯子——问我工作好不好,有没有男朋友,一个人住习不习惯。
每一句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然后她切入正题了。
“敏敏,大姨知道你受委屈了。你妈那个人你知道的,刀子嘴豆腐心。她嘴上不说,心里惦记你。”
我看着她。
“六年了,大姨。六年惦记,一个电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