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看了看我妈。
她站在角落里。
头低着。
一句话都没说。
像做错了事。
她唯一做的“错事”,是偷偷给自己女儿塞了两万块月子钱。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刀口疼。
心更疼。
3.
第二天早上,我妈五点就起来了。
比平时更早。
我听见厨房传来很轻的声音。
她怕吵醒别人。
六点半,她端着粥进来。
小米红枣粥,一碗鸡蛋羹,一碟小咸菜。
“趁热吃。”
和每天一样。
但她没看我的眼睛。
“妈。”
“嗯。”
“昨晚的事——”
“别说了。”她打断我,“交就交吧,我有退休金。”
“妈,你退休金三千八。”
“够了。”
“交两千房租,你自己只剩一千八。”
“够了。”
她还是那两个字。
“你的高血压药一个月多少钱?”
她不说话了。
“三百二。”我说,“我查过。”
她转身要走。
“加上你的生活费、手机费、水电费,一个月至少要两千五。你交了房租,吃什么?”
“我有存款。”
“你的存款都给我了。”
她站住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
背有点驼。
比上次见面更驼了。
“妈,你坐下。”
她没动。
“妈。”
她慢慢转过身,在床边坐下。
“你听我说。”我握住她的手,“这个房租,不交。”
“可是志远他——”
“他说的不算。”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想说:别因为我跟老公吵架。
她想说:我交了就没事了。
她想说:别为了两千块钱伤了夫妻感情。
她一辈子都是这样。
委屈自己,成全别人。
她在纺织厂了三十二年,从没请过一天假。
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我上大学的时候,她同时打两份工。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去饭店刷盘子。
她省下来的钱,全花在了我身上。
我结婚的时候,她把多年的积蓄拿出来,给我添了六万块嫁妆。
那是她的全部。
现在,她把退休金攒了半年,给我凑了两万块月子钱。
然后被女婿要求交房租。
我想起去年。
去年婆婆王美兰来“住几天”。
一住就是十一个月。
她来的第一天就把客卧的窗帘换了,说不喜欢那个颜色。
她每天早上九点起床,早饭我做。
中午想吃什么,我做。
晚上想吃什么,我做。
她的衣服,我洗。
家里的地,我拖。
她每天的任务就是看电视、刷手机、跟小区里的人聊天。
十一个月。
没交过一分钱房租。
没买过一次菜。
连一包盐都没买过。
走的时候,还打包了我新买的一套床上用品。
“这个颜色好看,我拿回去用。”
周志远说:“妈喜欢就拿吧。”
四百八十块的四件套。
我当时没说话。
但我记住了。
现在我妈来了七天。
每天十八个小时。
被要求交房租。
我看着我妈的手。
那双手,在我发高烧的时候给我敷冷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