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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顺天府大牢的条件很差。

庄裕被关在最里头那间,四面漏风,地上铺着发霉的草,墙角还有老鼠跑来跑去。

我去提审他的时候,他正蹲在角落里数蚂蚁。

“庄先生,住得还习惯吗?”

庄裕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笑了。

“林大人,你这地方比摄政王府差远了。”

“那是自然。”我在栅栏外面坐下,“摄政王府再好,你也回不去了。”

庄裕没说话。

“庄先生,咱们谈谈那封信吧。”

“哪封?”

“别装傻。”我说,“先帝写给北燕皇帝的那封。”

庄裕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林大人,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聪明人。”我说,“聪明人都知道,死扛到底没好处。”

庄裕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说:“林肃,你知道那封信里写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他站起来,走到栅栏边上,压低声音,“那封信里写的是——先帝请北燕皇帝出兵,帮他除掉摄政王。”

我愣住了。

先帝请北燕皇帝出兵?

除掉自己的亲弟弟?

“不信?”庄裕笑了,“我就知道你不信。但这是真的。先帝那时候已经被摄政王架空了,朝里朝外都是摄政王的人。他想翻盘,只能借外援。”

“所以他就找北燕?”

“对。”庄裕说,“北燕皇帝跟他有旧,年轻时一起打过猎。先帝以为,这点交情能换来北燕的兵。”

“结果呢?”

“结果北燕皇帝确实出兵了。”庄裕笑得意味深长,“但不是来帮他的,是来捡便宜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是说……”

“对。”庄裕说,“北燕皇帝把先帝的信转手给了摄政王。摄政王拿着那封信去找先帝,说:皇兄,你想让北燕人来我?那我只好先走一步了。”

我沉默了。

先帝写的那封信,不但没能救他,反而成了催命符。

“所以那封信现在在哪儿?”

庄裕看着我,不说话。

“庄先生,你刚才说了那么多,不就是想跟我谈条件吗?说吧,什么条件。”

“放我走。”

“不可能。”

“那换个条件。”庄裕说,“让我活着。别我。”

我想了想。

“可以。”

“你保证?”

“我保证。”我说,“密谍司不你。但顺天府要你,刑部要你,太后要你,那不关我的事。”

庄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肃啊林肃,你这个人……”

“我怎么了?”

“没什么。”他摆摆手,“那封信在栖霞寺。”

“栖霞寺?”

“对。”庄裕说,“那个无相和尚那儿。”

我看着他。

“庄先生,你最好别骗我。”

“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庄裕说,“我现在落在你手里,只想活着。骗你,你一生气把我了,我找谁哭去?”

我想了想,站起来。

“老郑。”

“在。”

“带人去栖霞寺,找无相和尚。”

“是。”

一个时辰后,老郑回来了。

两手空空。

“大人,无相和尚死了。”

我心里一沉。

“怎么死的?”

“被人勒死的。”老郑说,“死在禅房里,尸体都凉了。”

“那封信呢?”

“没找到。”老郑摇摇头,“我们把整个寺都翻遍了,没有。”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无相死了。

信不见了。

谁的?

“老郑,寺里的人怎么说?”

“说昨晚有个香客借宿,今天一早就不见了。”

“香客?什么样?”

“蒙着面,看不清脸。但是……”老郑顿了顿,“有个小和尚说,那人说话带点北边的口音。”

北边的口音。

又是北边的口音。

我转身就往大牢跑。

栅栏门开着。

里面空无一人。

庄裕不见了。

“老郑!”

“在!”

“人呢?!”

“不……不知道啊……”老郑脸都白了,“我刚才走的时候还在……”

我蹲下来,看着地上的草。

草下面,有一个洞。

洞不大,但足够一个人钻出去。

“这是……”

“地道。”我站起来,苦笑,“这孙子,早就挖好地道了。”

老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在墙上,忽然笑了。

庄裕啊庄裕。

你真是个人才。

在大牢里蹲着,还能挖出一条地道。

挖地道就挖地道吧,还故意跟我扯那么多,把我支去栖霞寺,给自己争取时间。

一箭双雕。

这脑子,不去互联网真是可惜了。

“大人,咱们现在怎么办?”

我想了想。

“追。”

“往哪儿追?”

“北边。”我说,“他肯定是往北燕跑。”

“可是北边那么大……”

“他跑不远。”我说,“他身上没钱,没马,没粮。想跑回北燕,得一路偷一路抢。这种人,走不快。”

“那我带人去追!”

“别急。”我摆摆手,“你先去办另一件事。”

“什么事?”

“去查。”我说,“庄裕在大牢里蹲着,是怎么挖出这条地道的?”

老郑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

“大人是说……有人帮他?”

“没人帮他,他拿什么挖?用手指头?”我看着他,“大牢里的犯人,每天有人送饭,有人巡视。挖一条地道,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这么长时间,愣是没人发现?”

老郑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我明白了。”

他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那间空荡荡的牢房里,看着地上那个洞。

洞口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但我知道,这件事没完。

庄裕跑了。

无相死了。

那封信下落不明。

先帝的秘密,还埋在地下。

我蹲下来,把手伸进那个洞里。

洞壁上很光滑,是用什么东西磨过的。

我掏出来一看,手指上沾了点东西。

白的。

凑近闻了闻。

是石灰。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石灰。

这玩意儿,只有盖房子的时候才用。

大牢里哪儿来的石灰?

除非……

我站起来,往外走。

门口守着个狱卒,见我出来,连忙行礼。

“林大人。”

“这大牢,最近有没有修过?”

“修过?”狱卒想了想,“有。半个月前,后墙塌了一块,修了好几天。”

“谁修的?”

“工部的人。”

工部。

我心里一动。

“带我去看看。”

后墙在大牢最深处,挨着茅房,又臭又脏。

塌过的地方是新砌的,砖缝里还露着白灰。

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砖。

砖是新的。

但有一块,颜色不太一样。

我伸手按了按。

那块砖动了。

我把它抽出来。

后面是一个洞。

不大,但足够一个人钻过去。

我往里看。

洞的那头,是条小巷。

小巷的尽头,是条大街。

大街的尽头,是北城门。

我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庄裕不是自己挖的。

是有人替他挖的。

替他挖的人,故意把地道口留在后墙,假装是修墙的时候挖的。

这样就算被发现,也可以推到工部头上。

好算计。

真是好算计。

我回到密谍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老郑还没回来。

阿青在屋里等我,见我回来,连忙迎上来。

“大人,查到了。”

“查到什么?”

“那个帮庄裕挖地道的人。”她递过来一张纸,“工部有个小吏,姓刘,叫刘安。半个月前,他主动请缨去修大牢的后墙。”

“人呢?”

“死了。”阿青说,“今天早上发现的,吊死在自家房梁上。顺天府的人去看过,说是自尽。”

我笑了。

自尽。

真巧。

“他家里人呢?”

“没了。”阿青说,“刘安是个光棍,一个人住。”

“那就对了。”在椅子上,“人灭口,净净。”

阿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大人,您说这背后的人是谁?”

我想了想。

“不知道。”

“不知道?”

“对。”我说,“可能是摄政王的余党,可能是韩珪的人,也可能是……”

“也可能是什么?”

“也可能是太后。”

阿青愣住了。

“太后?不可能吧?太后为什么要帮庄裕?”

“不是帮他。”我说,“是帮他跑。”

“为什么?”

“因为那封信。”我说,“那封信里写的什么,只有庄裕知道。太后不想让那封信落到别人手里,就只能让庄裕活着。但庄裕活着,又不能留在洛京。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

“让他跑?”

“对。”我说,“让他跑,跑到北燕去。这样那封信也跟着他去北燕,再也不会出现在洛京。”

阿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憋出一句:“大人,您……您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我看着窗外的月亮,没说话。

因为我不能说。

我不能告诉她,上辈子我在互联网公司,见过太多这种套路。

老板想让你走,但不想落个坏名声。所以就找个人来恶心你,恶心到你主动辞职。

恶心你的人,拿了钱就跑。

你走了,老板还是好老板。

恶心你的人死了,死无对证。

完美。

天衣无缝。

只不过这一次,死的不是恶心我的人,是帮我恶心别人的人。

刘安。

那个小吏。

他以为自己是在帮大人物办事,办完了能升官发财。

结果呢?

吊死在自家房梁上。

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阿青。”

“在。”

“去查刘安的底细。”我说,“他家里还有什么人,以前过什么,跟谁有来往。能查多少查多少。”

“是。”

阿青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屋里,对着那盏孤灯,想了很久。

庄裕跑了。

信不见了。

太后可能是幕后黑手。

韩珪也可能有问题。

这洛京的水,比我想的还要深。

第二天一早,我去见太后。

太后正在用早膳,见我来了,放下筷子。

“林肃,听说庄裕跑了?”

“是。”

“怎么跑的?”

“有人帮他挖了地道。”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

“查到是谁了吗?”

“查到了。”我说,“工部一个小吏,叫刘安。他帮庄裕挖的地道,然后被人灭口了。”

太后点点头,没说话。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太后。”

“嗯?”

“您不想问问,是谁灭的口?”

“你想说吗?”

我想了想。

“不想。”

“为什么?”

“因为说了,可能就活不成了。”

太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肃,你这个人……”

“臣怎么了?”

“没什么。”她摆摆手,“既然不想说,那就别说了。庄裕跑了就跑了,一个丧家之犬,翻不起什么浪。”

“太后说得是。”

“不过林肃,”她看着我,“本宫有句话想问你。”

“太后请说。”

“你觉得本宫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想了想。

“太后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就是……”我顿了顿,“太后是个好人。但好人不一定好事。”

太后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林肃啊林肃,你知不知道,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本宫说话的人?”

“知道。”

“知道还敢说?”

“因为太后让臣说真话。”

太后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说:“林肃,本宫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刘安不是本宫的。”

我愣了一下。

“太后……”

“本宫要他,不会用这种方式。”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本宫人,向来光明正大。”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想错了。

如果刘安不是太后的,那是谁的?

韩珪?

还是另有其人?

“太后,臣斗胆问一句。”

“说。”

“那封信的事,您知道多少?”

太后转过身,看着我。

“林肃,你问这个什么?”

“因为那封信,可能是解开一切的关键。”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回案几后面,坐下。

“那封信,本宫见过。”

我愣住了。

“太后见过?”

“对。”她说,“三年前,先帝临死之前,把那封信交给本宫。”

“那信里……”

“信里写的是,请北燕皇帝出兵,帮他除掉摄政王。”

跟我从庄裕那儿听到的一样。

“那后来呢?”

“后来……”太后顿了顿,“后来本宫把那封信烧了。”

“烧了?”

“对。”她说,“因为那时候,北燕已经出兵了。那封信留着,只会成为把柄。”

我沉默了一会儿。

“那庄裕手里的那封……”

“是假的。”太后说,“他伪造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假的?

庄裕手里的那封信是假的?

那他说的那些话……

“林肃。”太后看着我,“庄裕这个人,嘴里没一句真话。他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要信。”

我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庄裕。

你这个孙子。

连死到临头了还给我下套。

“太后,臣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太后摆摆手,“回去吧,这件事到此为止。”

我行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听见她在后面说:

“林肃。”

“嗯?”

“活着。”

我没回头。

出了宫门,我站在大街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庄裕跑了。

信是假的。

刘安死了。

凶手不知道是谁。

这洛京,真他娘的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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