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她说。
她把头绳攥在手里，站在那儿，没走。
我看她一眼：“还要买别的吗？”
她摇摇头。
沉默了一会儿。
她忽然开口：“你说……织的云彩，真的有人看吗？”
我愣了一下：“什么？”
她看着我，眼神有点飘忽。
“云彩，”她说，“就是天上那些。有人会注意吗？”
我想了想：“偶尔吧。下雨之前，或者出晚霞的时候，会有人拍。”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红头绳。
“他嫌我织得不好看，”她小声说，“说最近这几个月，天上都没什么好看的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一点期待。
“你觉得呢？今天的晚霞，好看吗？”
我回想了一下。
今天的晚霞，好像确实挺好看的。粉的，紫的，橙的，混在一起，像调色盘打翻了。
“好看，”我说，“我还拍了张照片。”
她的眼睛亮了亮。
“真的？”
我点点头，打开手机给她看那张照片。
她凑过来，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这回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脸上那些阴郁一点点化开。
“谢谢你，”她说，“我得回去了。”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我叫织女。织布的织，女人的女。”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
我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扇门慢慢关上。
织女？
织女不是神话里的人物吗？不是跟牛郎一年见一次面那个？
我摇摇头。不可能，怎么可能。就是个叫织女的姑娘，碰巧喜欢织东西而已。
可今天的晚霞，确实很好看。
我打开手机，又看了看那张照片。
粉的，紫的，橙的。
像有人一笔一笔画上去的。
3.年兽
第四个晚上，来的不是老头，也不是姑娘。
是个小孩。
五六岁的样子，虎脑的，穿着一身红棉袄，红得像一团火。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外头刮着风，卷帘门被吹得哗啦啦响。
他在店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最后停在我那个零食架子前面。
他盯着架子上的糖。
大白兔，喔喔佳佳，还有几棒棒糖。
他看了很久，然后回过头，看着我。
“姐姐，”他说，“能给我一颗糖吗？”
我看着他。小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看起来挺可爱的。
“你爸爸妈妈呢？”我问。
他低下头，不说话。
我又问：“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他还是不说话。
我叹了口气，从架子上拿了一棒棒糖，递给他。
“给。”
他接过糖，攥在手里，抬头看着我。
“姐姐，”他说，“你能让我在这儿待一会儿吗？”
我问：“为什么？”
他低下头，小声说：“外面……外面有人放炮。”
我一愣：“放炮？不过年不过节的，放什么炮？”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怕。”他说。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孩子有点奇怪。
穿一身红棉袄，怕放炮，大半夜一个人在街上晃。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他想了想，说：“我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