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我说,“这个……我不收。”
他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不收?”他问。
我点点头:“收不了,这个得去古玩店。”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钱收回兜里。
然后他叹了口气。
“没钱了,”他说,“庙也没了,香火也没了,连酒都喝不上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又看了那瓶酒一眼,转身往外走。
“大爷,”我喊住他,“您等一下。”
他回过头。
我从架子上把那瓶酒拿下来,递给他。
“送您了,”我说,“就当……开业大酬宾。”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光亮了亮。
“送我了?”
我点点头。
他接过那瓶酒,捧在手里,看了又看。
“谢谢你,小姑娘。”他说。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雨里。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那几枚铜钱,我没仔细看,但好像有一枚上头的字,是“道光通宝”。
真的假的?
我摇摇头,关上门,回去继续刷手机。
第二天晚上,他又来了。
还是那身灰扑扑的中山装,头发还是湿的——外头又下雨了。
他推门进来,走到柜台前面,把那瓶酒放在我面前。
“喝完了,”他说,“谢谢你。”
我看了看那瓶酒,瓶子里空了,但瓶身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枚铜钱,用红绳穿着,挂在瓶口上。
“这个给你,”他说,“是谢礼。”
我拿起那枚铜钱看了看。道光通宝,跟昨天晚上他掏出来的那些一样,但这个是净的,擦得锃亮。
“大爷,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他摆摆手:“不值钱。我们那儿到处都是。”
我们那儿?
我想问他“我们那儿”是哪儿,但他已经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他说,“我叫土地。”
我愣了一下:“什么?”
他笑了笑:“姓土,名地。土地的土,土地的地。”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
我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枚铜钱,愣了很久。
姓土,名地。
土地。
土地公?
我摇摇头,把这念头甩出去。不可能,怎么可能。就是个姓土的老头,碰巧名字叫“地”而已。
我把那枚铜钱收进抽屉里,继续刷手机。
2.织女
第三个晚上,来的不是老头。
是个姑娘。
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头发披着,瘦瘦小小的,站在门口像一阵风就能吹跑。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外头没下雨,月亮很好。
她在店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最后停在我那个卖小玩意儿的架子前面。
她拿起一头绳。
那是我从义乌批发的,一块钱五的那种,塑料的,红的绿的粉的,很普通。
但她拿着那红头绳,看了很久。
“这个怎么卖?”她问。
我说:“一块钱五,你要的话送你一。”
她回过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像藏着什么东西。
“送我?”她问。
我点点头。
她拿着那红头绳,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但我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