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
他点点头:“年兽的年。”
我愣住了。
年兽。
那个传说中过年出来吃人的怪兽?
我低头看着眼前这个五六岁的孩子,穿着红棉袄,攥着棒棒糖,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是年兽?”
他点点头。
“可是年兽不是……不是很大吗?不是会吃人吗?”
他看着我,眨眨眼睛。
“那是以前,”他说,“现在不让了。”
“不让了?谁不让?”
他想了一会儿:“天庭。说我们属于上古神兽,受保护,不能随便吓人。”
我:“……那你现在什么?”
他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没地方去。过年的时候到处放炮,我只能躲。平时就到处流浪,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
我看着他那张委屈的小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五六岁的孩子,流浪了几千年?
我把柜台后面的椅子拉出来。
“坐吧,”我说,“待多久都行。”
他抬起头,看着我。
“真的?”
我点点头。
他爬上椅子,坐在那儿,开始剥棒棒糖的纸。
我回到柜台后面,继续刷手机。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姐姐,”他说,“你为什么不害怕?”
我想了想。
“不知道,”我说,“可能你看起来确实不太吓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叹了口气。
“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说,“以前我很大的,有这么大。”他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一出来,所有人都躲起来。”
“那后来呢?”
“后来,”他想了想,“后来不让大了。说影响市容。”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看着我,眨眨眼睛。
“姐姐,你笑了。”
我说:“对,笑了。”
他也笑了。
那天晚上,他在店里待到凌晨四点。我把剩下的棒棒糖都给了他,他装在兜里,鼓鼓囊囊的。
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回头看我。
“姐姐,我还能来吗?”
我说:“能。随时来。”
他点点头,跑进夜色里。
红棉袄在路灯下一闪,就没了影子。
4.聚会
从那以后,我的店就热闹起来了。
土地公隔三差五来一趟,有时候买酒,有时候就坐着喝喝茶。他说他那个庙被拆了之后,一直没地方去,只能在附近晃悠。我说那你就来我这儿,反正二十四小时营业。
织女也常来。她买的都是小玩意儿——头绳、发卡、小镜子、好看的布头。她说织云彩织累了,就来我这儿待一会儿。我问她跟牛郎怎么样了,她摇摇头,不说话。
年兽最勤,几乎天天来。他把这儿当据点了,晚上来,早上走,困了就趴在我柜台后面的椅子上睡。我问他白天去哪儿,他说去找其他流浪的玩。
“还有别的?”我问。
他点点头:“有好多。都跟我一样,没地方去。”
我说:“那你带他们来。”
他抬起头,看着我。
“真的?”
我说:“真的。反正我这店也没生意,多几个热闹。”
于是他们来了。
第一个来的是灶王爷。
他比土地公年轻一点,五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旧棉袄,手里拿着个破本子。他进来的时候,土地公正坐在那儿喝酒,看见他,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