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问我为什么。
张姐是我工位旁边的。四十多岁，贵州人。她看我每天下班还看书，觉得奇怪。
“小禾，看什么呢？”
“高数。”
“高数？你不是高考没考好吗？”
我没接话。
她叹了口气。
“女孩子，认命吧。找个对象，安安稳稳的。”
我没回她。低头翻到下一页。
第二年，我在网上找到了免费的大学课程。高等数学、线性代数、概率论。每天夜班回来看两个小时。
宿舍十点熄灯。我躺在床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把屏幕竖在枕头旁边。
有一次看到凌晨两点，手机砸到脸上。
屏幕上是一道积分题。
我揉了揉眼睛，把答案算完，才关了手机。
第三年，有天中午，食堂的电视在放新闻。
“华中科技大学今年招生计划公布，理科录取线……”
我放下筷子。
那是我应该去的地方。
我端起盘子，走到餐具回收处，倒掉剩饭。
回车间。
站到流水线旁边。
拿电路板。拿烙铁。焊一个点。放下。
再拿一个。
每个月我往家里打一千五。我爸说家里够用，让我别太省。
我说没事。
“矿上还好吧？”
“还好。”
“身体怎么样？”
“还行。”
每次通话不超过三分钟。
他从来不提高考。
我也不提。
好像那件事没有发生过。好像我天生就应该站在流水线旁边。
第四年。一月。
我在一个数学论坛上做题。这个论坛叫MathQuest，上面都是大学生和研究生在讨论。
我的ID叫“小禾”。
有人发了一道数论题，标注“研究生水平，慎入”。
我花了四十分钟解出来了。
帖子底下有人回复：“大佬，哪个学校的？”
我没回。
4.
二月中旬。
我从校长那里拿到了公安的初步调查报告。
坐在茶店里，一页一页看。
钱佳。女。2003年生。宜安县第一中学，2022届毕业。高考实际成绩432分。
宜安一中。
和我一个学校。
我的手停住了。
钱佳。
我记得这个名字。
她坐在我后排。偏左一个位置。
圆脸，扎马尾，笑起来露两颗虎牙。
她总是借我笔记。
“小禾，数学笔记借我抄一下呗。”
“小禾，物理那道题你再给我讲讲。”
“小禾，你好厉害，我怎么学都学不会。”
高三一年，她借了我十几次笔记。
每次还回来的时候，都附一包辣条。
我以为她只是成绩不好。
432。
她考了432，拿走了我的710。
差了278分。
我继续翻。
作方式：高考成绩公布后，钱国强利用职务之便，通过省招生系统内部人员，将刘小禾的录取信息替换为钱佳的个人信息。同时伪造刘小禾的成绩查询结果为410分。
参与人员——
我的目光钉在一行字上。
“宜安一中教师孙志明，收受钱国强5万元，协助提供刘小禾的个人信息及学籍档案。”
孙志明。
我的班主任。
高三那年，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小禾，你是我教过最聪明的学生。好好考，清华北大随便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