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我爸。”
2.
2022年6月25号。查分的那天。
我记得每一个细节。
我们家在宜安县下面的镇上,两层楼的老房子,楼梯踩上去嘎吱响。
高考完我就开始估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在草稿纸上验算了三遍。理综的物理压轴题,选的C。英语作文写的是科技与生活。
我估了695到710。
老师说稳了。
6月25号凌晨,查分通道开了。
我趴在桌子上,手心全是汗。我爸站在旁边,手里攥着烟,没点。
页面刷出来。
410。
我以为看错了。
刷新。
410。
再刷新。
410。
我爸的烟掉在地上。
“不对。”我说。“不可能。”
我打电话给班主任孙志明。
“孙老师,我查出来410,是不是系统出了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小禾啊……成绩是省考试院出的,应该不会有错。你是不是考试的时候……太紧张了?”
“不可能。孙老师,我估了700以上。数学我全做出来了。”
又是沉默。
“那你去教育局问问吧。可能是……填错答题卡了?”
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我爸带我去了县教育局。
接待我们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看了一眼我的准考证号,在电脑上查了查。
“410分,没错。”
“不可能,我女儿平时模拟考都680以上——”
“家长,成绩是省系统统一出的,我们县级没有权限修改。你要申诉,去省考试院。”
省考试院在武汉。从我们镇上过去,坐大巴要六个小时。
我爸去了。
至少他说他去了。
他走了两天。回来的时候,蹲在门口抽烟,抽了半包。
“没用。”他说。“人家说查了,就是410。”
“不可能。”
“小禾,要不……你明年再考一次?”
我看着他。他不敢看我。
“咱家的情况你知道。你妈走得早,我一个人供你,矿上这两年也不太好……”
他的意思是,复读要花钱。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站在自己房间门口。
墙上贴满了奖状。三年,每学期,年级第一。
数学竞赛一等奖。物理竞赛省二等奖。
每一张都是我熬夜做题换来的。
我没进去。
站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七月底,我收拾了一个编织袋。
两件换洗衣服。一双球鞋。一本高等数学。一个计算器。
我爸送我去长途汽车站。
他给我塞了两千块钱。
“到了打电话。”
我上了车。没回头。
车开了很久。窗外的水田变成厂房,绿色变成灰色。
深圳。电子厂。流水线。
我的人生,在410那个数字出现的那一刻,拐了弯。
3.
厂里的子是一模一样的。
早上七点起,七点半到车间。站在流水线旁边,左手拿电路板,右手拿烙铁,焊一个点,放下,再拿一个。
十二个小时。
中间吃饭半小时。食堂的盘子是铁的,菜永远是那几样。
第一年,我哭过。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每天晚上回到宿舍,打开手机,看到同学群在发大学生活的照片。军训、社团、图书馆、食堂的新菜。
我退了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