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我信了。
五万块。
他卖我，只花了五万块。
我把报告合上。
窗外在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
我给周红打了个电话。
“红姐，你还记得钱佳吧？”
“记得啊，你后排那个。怎么了？”
“你当时有没有觉得奇怪？她平时考四百多，高考突然上了华科大？”
周红沉默了一会儿。
“说实话，当时我们都觉得不正常。但她爸是教育局的嘛，大家就……没多想。”
没多想。
“还有一件事。你有没有钱佳的微信？我想看看她朋友圈。”
“我有。我截几张给你。”
五分钟后，周红发来了截图。
我点开第一张。
那是2022年8月，钱佳发的朋友圈。一张华科大录取通知书的照片，配文是三个字：
“搞定了。”
下面有人评论：“佳佳好厉害！”
她回复了一个笑脸。
第二张截图。2022年9月。钱佳在大学宿舍的自拍，配文：“我爸说了，大学混个毕业证就行，重要的是人脉。”
第三张。2023年5月。钱佳和几个女生的合照，配文：“感谢老爸把我送进来，虽然高数完全听不懂哈哈哈。”
高数。
我每天在宿舍用手机学到凌晨的那个高数。
她“完全听不懂哈哈哈”。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
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5.
三月初，我请了一周假。
回了趟老家。
我跟我爸说回来拿点东西。其实我想看看那份调查报告里没写到的东西。
到家的时候是下午。
门开了。我爸瘦了一些，头发比我上次回来白了不少。
“回来了？吃了没？”
“吃了。”
我进了门。
客厅和我走之前不一样了。
地砖是新铺的，米黄色。吊顶做了灯带。电视墙贴了壁纸。沙发也换了，灰色布艺的。
“爸，装修是哪年弄的？”
“啊？呃……2022年，秋天吧。你走了之后弄的。”
“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十几万吧。亲戚介绍的工人，便宜。”
我没接话。
十几万。我爸在矿上一个月三千五。十几万是他三年半不吃不喝的工资。
我说去房间收拾东西。
进了我爸的卧室。
他的柜子还是那个老式木柜。最上面一层，放着存折和户口本。
我翻开存折。
一笔一笔看。
2022年3月，取款200。
2022年4月，存入3500。
2022年5月，取款1000。
往下。
2022年7月25。
存入：200000.00元。
我的眼睛钉在那行数字上。
七月二十五号。
高考成绩是七月十一号出的。
十四天。
二十万。
我的手指摁在那行数字上。
往后翻。
2022年8月，取款50000。
2022年9月，取款48000。
2022年10月，取款35000。
取出来的钱，加起来差不多十三四万。
装修是秋天弄的。
我合上存折。
放回原位。
走出卧室。
走到客厅。
站在那面新刷的墙前面。
我伸出手，摸了一下墙面。
胶漆。手感光滑。
这面墙多少钱。
脚下的地砖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