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值班室的百叶窗,在梁宇南脸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他睁开眼,瞳孔深处金芒一闪而逝。一夜调息,虽然神识只恢复了三四成,但丹田内的灵气已经重新充盈,甚至比昨更加凝实——战斗后的消耗与恢复,本就是最好的修炼。
炼气期二层巅峰。
距离第三层,只差临门一脚。
梁宇南坐起身,看向角落的桌子。赵丽珍趴在那里睡着了,侧脸枕着手臂,长发散落肩头,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轻缓均匀。
梁宇南没有惊动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清新,涌入充满消毒水味的房间。远处传来城市苏醒的声音:早班公交的引擎声,早餐摊的吆喝,还有几声清脆的鸟鸣。
很平凡。
但梁宇南知道,这平凡之下,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个帆布包上。郑国华的笔记本静静躺在里面,像一扇紧闭的门,门后是未知的黑暗。
但眼下,他有更要紧的事。
落星谷。
那把青铜短剑来自那里,剑身残留的庚金之气虽然微弱,但品质极高。这意味着落星谷很可能存在一条小型庚金矿脉,或者至少是金属性地脉的露头。
对现在的他来说,那是快速提升修为的关键。
梁宇南从帆布包里取出笔记本,快速翻到最后一页。被撕掉的那几页,断口很整齐,是用刀片仔细裁下的。但纸张边缘残留着极淡的暗红色——不是血,更像是某种矿物粉末。
他用指甲刮下一点,凑近鼻尖。
微腥,带铁锈味,还有一丝…硫磺的气息。
“赤铁矿混合硫磺…”梁宇南喃喃。
这粉末的配比很特殊,不是天然矿物,而是经过人工研磨混合的。在修真界,这种混合粉末常用于两种场合:一是绘制某些火属性阵法,二是…标记矿脉节点。
郑国华不是修真者,这点可以肯定。但他显然接触过某些“传承”,或者至少,他得到了某种指引。
梁宇南把笔记本放回帆布包,然后从怀里取出那把已经失去煞气的青铜短剑。剑身的铜绿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那些血沁纹路消失后,露出了原本的质地——剑脊处有一道细细的金线,从剑柄一直延伸到剑尖。
这是“金丝纹”,只有长期埋藏在金属性地脉附近的青铜器,才会在内部形成这种纹路。
落星谷。
他需要去那里。
“你醒了?”
身后传来赵丽珍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梁宇南转身。她已经坐直了身体,正在整理有些凌乱的头发,耳微红——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睡相被看到了。
“嗯。”梁宇南把剑收回怀中,“昨晚辛苦了。”
“辛苦的是你。”赵丽珍站起身,走到窗边和他并肩站着,“孩子们都睡得很好,一个半夜惊醒的都没有。你给的符…很管用。”
她顿了顿,看向他:“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了。”梁宇南说,“今天白班是谁?”
“王主任,他八点来交接。”赵丽珍看了眼墙上的钟——七点十分,“我还能睡一个小时,然后回家。”
“我送你。”梁宇南说。
赵丽珍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用,我坐地铁回去就行。”
“不安全。”梁宇南的语气不容置疑,“郑国华的事还没完,你昨晚跟我一起下过车库,可能会被盯上。”
这话半真半假。真正的原因,是他需要在赵丽珍身上留一道神识印记,以便在她遇到危险时能第一时间感知。但直接说出来,恐怕会吓到她。
赵丽珍沉默了几秒,点点头:“那…谢谢。”
早晨七点四十分,梁宇南和赵丽珍走出医院大楼。
阳光很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赵丽珍脱了白大褂,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和白色长裤,头发简单扎成马尾,露出纤细的脖颈。走在街上,不时有路人侧目——她本就生得好看,加上那股医生特有的沉静气质,很引人注目。
梁宇南走在她外侧,神识保持三十米半径的全方位警戒。暂时没有发现异常,但他没有放松警惕。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赵丽珍忽然问。
“去一个地方。”梁宇南说,“大概两三天回来。”
“落星谷?”
梁宇南看向她。
“昨晚你看地图的时候,我瞥见了。”赵丽珍解释,“皖南黄山附近,对吧?”
“嗯。”
“去那里做什么?”
“找点东西。”梁宇南没有细说,“对解决医院的事有帮助。”
赵丽珍咬了咬嘴唇:“危险吗?”
“应该不。”梁宇南想了想,又补充道,“比昨晚安全。”
这倒是实话。落星谷最多有些自然险阻或者野兽,而医院地底的东西,是人为制造的邪物,性质完全不同。
两人走到地铁站入口。
早高峰的人流开始涌动,上班族们行色匆匆,提着早餐,刷着手机。这一切平凡而真实,与昨晚地下车库的诡异形成鲜明对比。
“我到了。”赵丽珍停下脚步,“你…什么时候走?”
“今天下午。”梁宇南说,“在我回来之前,尽量别值夜班。如果非要值,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从口袋里取出昨晚那块刻了驱邪纹的青铜片,递给她:“这个随身带着,别离身。”
赵丽珍接过,握在手心。青铜片温润的触感让她心里安定了一些。
“梁宇南。”她忽然叫他的名字,眼睛直视着他,“等这件事结束了,我请你吃饭吧。正经的那种,不是医院食堂或者值班室的盒饭。”
梁宇南怔了怔。
九万年的记忆里,似乎没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过话——不是敬畏,不是惧怕,不是祈求,只是简单的、平等的邀约。
“好。”他说。
赵丽珍笑了,眉眼弯起,像月牙。
“那说定了。”她转身走进地铁站,走出几步又回头,“路上小心。”
梁宇南点头,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闸机后。
然后,他转身,汇入人流。
上午九点,梁宇南回到出租屋。
他先洗了个澡,把身上沾染的阴气彻底洗净。然后坐在硬板床上,取出青铜短剑,开始修炼。
《南玄真经》金行篇的功法缓缓运转。丹田内那缕庚金之气如小鱼般游走,吸引着空气中稀薄的金属性灵气。但效率太低了——城市里人多气杂,灵气本就稀薄,金属性的更少。
梁宇南睁开眼睛,看向手中的剑。
剑身的金丝纹在阳光下隐约可见。
他沉吟片刻,做了个决定。
左手握住剑柄,右手食指按在剑脊的金丝纹上。神识如针,刺入剑身内部。
这一次,他不是要抽取煞气,而是要引动金丝纹中残留的、属于落星谷地脉的气息。
就像用一细线,去钓深海中的鱼。
过程很缓慢,很吃力。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按在剑脊上的手指微微颤抖。炼气期二层的神识,做这种精细作还是有些勉强。
但一个小时后,他终于成功了。
一丝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金色光点,从剑身飘出,悬浮在空气中。光点只有芝麻大小,却散发着纯净而锐利的气息——那是庚金之气的精华,远高于空气中游离的金属性灵气。
梁宇南张嘴,将光点吸入。
轰!
仿佛有一把小锤在体内敲击。那丝庚金精华坠入丹田,瞬间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芒,融入四肢百骸。
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紧随其后的是极致的舒爽——就像涸的土地迎来甘霖。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一闪即逝。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重组。
一刻钟后,梁宇南睁开眼。
眸中金芒大盛,持续了数息才缓缓收敛。
炼气期,第三层。
成了。
他握了握拳,能感觉到力量的增长——虽然依旧微弱,但至少是之前的五倍。神识范围扩展到五十米,感知精度也大幅提升。
更重要的是,他体内那缕庚金之气,已经从发丝粗细,增长到牙签大小。
“足够绘制符箓了。”梁宇南低语。
他取出昨晚剩下的白纸,割破指尖,以血为墨,开始绘制。
不是斩鬼符——那种符需要煞气为引,他现在没有。
而是另一种更实用的符:寻踪符、符、聚灵符。
寻踪符可以用来追踪郑国华的下落,或者寻找落星谷的地脉节点。
符给赵丽珍。
聚灵符给自己——虽然效果微弱,但聊胜于无。
每一张符都需要消耗精血和灵气。绘制完三张符后,梁宇南的脸色又白了三分,但眼神却更加明亮。
准备完毕。
他看了眼时间:上午十一点。
从沪海到皖南黄山,高铁大约两小时。再从黄山市区到落星谷所在的山区,可能需要半天时间。
时间紧迫。
梁宇南简单收拾了一个背包:几件换洗衣物、青铜短剑、三张符、郑国华的笔记本、还有剩下的几百块钱。
出门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给赵丽珍发了条短信:“已出发,三内回。有事打电话。”
很快,回复来了:“好。注意安全。”
简短的四个字,后面跟着一个表情符号:x
梁宇南盯着那个月亮符号看了两秒,然后收起手机,锁门离开。
下午一点,沪海高铁站。
梁宇南站在候车大厅里,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列车信息。他买的是最近一班去黄山北站的车票,还有二十分钟检票。
人流如织,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广播提示、交谈声、行李箱滚轮的噪音…
但在这些声音之下,梁宇南的神识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他转身,看向大厅另一侧的咖啡店。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的年轻女子——苏婉清。
她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正在专注地看着屏幕,手边放着一杯拿铁。但梁宇南注意到,她的目光时不时会瞟向大厅入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巧合?
梁宇南不动声色地走过去。
在距离咖啡店还有十米时,苏婉清忽然抬起头,看向他的方向。
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了然,然后站起身来。
“梁先生。”她走到他面前,微微一笑,“真巧。”
“不巧。”梁宇南说,“你在等我。”
苏婉清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梁先生果然敏锐。能坐下聊两句吗?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梁宇南看了眼时间,点头。
两人在靠里的卡座坐下。苏婉清合上笔记本电脑,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优雅从容。
“我查了你。”她开门见山,“梁宇南,二十八岁,皖南人,沪海大学毕业,现在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背景很净,净得…有点过分。”
梁宇南没有接话。
“但你的行为,和你的背景对不上。”苏婉清继续道,“你能一眼看出那把战国巴蜀剑的来历,能说出它过十七个人。昨晚你又出现在儿童医院——我查了,昨晚医院有异常停电记录,地下车库的监控也有一段空白。今天早上,你从医院出来,送赵丽珍医生去地铁站。”
她顿了顿,看着梁宇南的眼睛:“你在处理一些…普通人处理不了的事,对吗?”
梁宇南端起她面前那杯还没动过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苏小姐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们或许可以。”苏婉清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们苏家世代收藏古物,也世代处理一些…特殊事件。如果你需要资源,需要信息,我们可以提供。作为交换,在某些时候,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梁宇南看着她:“比如现在?”
“比如现在。”苏婉清从包里取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这是三天前,落星谷附近的村民拍到的。”
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是一片山谷,谷底有光——不是自然光,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像鬼火一样的光,呈环形分布。
“地质局的人去看过,说是磷火,或者地下天然气泄露。”苏婉清说,“但我们家的人去看过,说那里的气场不对。我想,梁先生去落星谷,应该也是为了这个吧?”
梁宇南拿起照片,仔细端详。
在普通人看来,这只是一团奇怪的光。但在他的神识感知中——哪怕只是通过照片——他也能“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波动。
庚金之气。
但比青铜短剑上的,更精纯,更活跃。
而且,照片上的光,排列成了一个很特殊的图案。
那是阵法。
天然形成的,还是人为布置的?
梁宇南放下照片,看向苏婉清:“你们家有人进去了吗?”
“进去了三个。”苏婉清的表情严肃起来,“两个回来了,但神志不清,整天胡言乱语。还有一个…没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梁先生,如果你要去落星谷,我想请你帮忙找一个人。他叫苏明远,是我堂哥。作为报酬,无论你在里面找到什么,我们苏家都不会过问。而且,事后我会给你一笔足够你辞职不的酬金。”
梁宇南沉默了片刻。
广播里传来检票通知:前往黄山北站的GXXXX次列车开始检票。
他站起身。
“我该走了。”
苏婉清的眼神暗淡了一下。
但梁宇南接下来的话,让她重新抬起头。
“如果遇到你堂哥,我会带他出来。”他说,“但我不保证他还活着。”
“谢谢你。”苏婉清也站起来,递给他一张名片,“上面有我的私人号码,山里信号不好,但有些地方能用卫星电话。如果需要帮助,随时联系。”
梁宇南接过名片,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检票口。
苏婉清站在咖啡店门口,看着他汇入人流,消失在闸机后。
她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爷爷,他答应了。”她说,“嗯,已经上车了。希望…他能带回明远哥的消息。”
电话那头传来苍老的声音:“婉清,你觉得他是什么人?”
苏婉清看着梁宇南消失的方向,许久,才轻声说:
“不像凡人。”
高铁飞驰,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梁宇南靠窗坐着,闭目养神。
落星谷。
庚金矿脉。
失踪的苏家人。
还有照片上那个疑似阵法的光。
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远山如黛,云雾缭绕。
那里,有他需要的资源。
也有,未知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