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6,上午八点。
苏寒睁开眼睛。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金线上浮着细细的灰尘,慢悠悠地飘着,像一群小小的在跳舞。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安排。
今天要去地堡。
最后一批物资,该送进去了。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9月16。
距离末,只剩4天。
——
上午九点,苏寒出门。
林晚和林父已经起来了,正在吃早饭。桌上摆着粥、馒头、咸菜,热气腾腾的。
“哥,你去哪儿?”苏暖问,嘴里还叼着半个馒头,腮帮子鼓鼓的。
“地堡。送物资。”
“我也去!”
苏寒看着她。
“行。”
林晚站起来。
“我也去。”
苏寒点点头。
——
上午十点,北郊。
出租车停在一个大门口。门是铁栅栏的,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块牌子——“红旗铁矿,闲人免入”。
四个人下了车,往里走。
荒凉的山坡,野草长得比人还高。风吹过,沙沙响,像无数条蛇在爬。脚下是碎石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苏暖已经来过一次,但还是被震撼到了。林晚和林父第一次来,直接愣在原地。
“这……这是……”林晚看着那个巨大的矿坑,说不出话来。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快掉出来。
矿坑巨大无比,直径几百米,深不见底,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盯着天空。坑壁上长满了杂草,绿油油的,风吹过,像波浪。锈迹斑斑的轨道从坑底蜿蜒而上,像一条死去的蛇,趴在坑壁上,枕木都烂了。
林父推了推眼镜,四处张望。他眯着眼睛,像在观察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废弃铁矿。”他说,声音里带着专业的确信,“看这地质构造,应该很深。你看那岩层,一层一层的,典型的沉积岩。”
苏寒点点头。
“三百米。”
林父倒吸一口凉气。
“三百米?那温度很稳定。冬暖夏凉,常年保持在十五度左右。”
——
沿着一条新修的坡道往下走。
坡道很平缓,两边装着护栏,不锈钢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走了大概十分钟,来到地堡门口。
一扇巨大的铁门,至少有三米高,半米厚,黑漆漆的,泛着幽光,像银行金库的门,又像电影里核弹避难所的门。
苏寒掏出钥匙,打开门。钥匙进去,拧动,咔嗒一声。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挑高至少十米,面积好几千平。地面是水泥的,平整光滑,能照出人影,能看见自己的鞋底。墙壁也是水泥的,厚实坚固,用手敲上去,邦邦响,像敲在石头上。顶上装着光灯,照得亮堂堂的,没有一丝阴影。
林晚和林父站在门口,看着里面,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也太大了……”林晚的声音有点抖,像风中的树叶,带着颤音。
苏暖笑了。
“我第一次来也是这样。嘴巴都合不上,站那儿傻了五分钟。”
林父走进去,四处看。他敲敲墙壁,听听声音,又蹲下来摸摸地面。
“五十厘米厚的钢筋混凝土。”他说,语气里带着赞叹,“双层钢筋网。这结实程度,核弹来了都不怕。我过工程,这用料,扎实。”
苏寒点点头。
“您懂这个?”
林父笑了笑,站起身来拍拍手上的灰。
“年轻时过工程。上山下乡那会儿,修过水库,建过房子。”
——
苏寒带着他们参观。
第一站,生活区。
二十个房间,每个二十平。门是木头的,刷着白漆。推开一扇门,里面床、柜子、桌子,一应俱全。床是单人床,铺着床垫,白色的。柜子是铁皮的,灰白色,结实耐用。桌子上还有台灯,小小的,黄色的灯罩。
林晚推开一扇门,探头往里看。
“这……这是给我们准备的?”
苏寒点点头。
林晚的眼眶红了。红红的,像兔子眼。
第二站,储藏区。
巨大的空间,一眼望不到头。空荡荡的货架,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像超市,像仓库。货架是钢的,黑色的,能放很多东西。
“这里放物资。”苏寒说。
林父看着那些货架。
“这能放多少?”
“几千吨吧。”
林父愣住了。
第三站,种植区。
五百平的空间,一排一排的架子,上面装着光灯,亮堂堂的。架子上还有托盘,可以放土。地上还有水管,滴灌系统,细细的管子,每隔一段就有个小孔。
“这里可以种菜。”苏寒说,“温度湿度都能控制。冬天也能种。”
林晚走进去,摸摸那些架子。架子是金属的,凉凉的。
“真的能种出菜来?”
“能。西红柿、黄瓜、青菜、土豆,都能种。”
林晚的眼睛亮了。
第四站,发电机房。
一扇厚重的铁门,门是防火的,很沉。推开,里面三台巨大的发电机,整齐排列,油光锃亮,散发着机油的味道,有点刺鼻。上面有仪表盘,指针在动。
“柴油发电机。”林父走过去,看了看铭牌,凑得很近,“这功率,够整个地堡用的。三台轮流工作,一台坏了,另一台马上顶上。”
苏寒点点头。
第五站,供水系统。
巨大的水箱,银色的,圆滚滚的,有两层楼高。旁边是嗡嗡响的水泵,机器在震动,嗡嗡嗡。
“地下五百米的深井。”苏寒说,“自建水处理设备。每天能产十吨纯净水。”
林父倒吸一口凉气。
“五百米?你打的?”
“找人打的。专业的钻井队。”
林父看着他,眼神复杂。
第六站,通风系统。
密密麻麻的管道,粗粗细细,弯弯曲曲,像肠子。旁边是三重过滤器,一层一层的。
“能防生化攻击。”苏寒说,“外面的空气进不来,里面的空气出不去。”
林父点点头。
“考虑得很周全。非常周全。比政府建的人防工程还结实。”
——
参观完,林晚和林父站在主空间中央,久久说不出话。
苏暖在旁边笑。
“吓到了吧?”
林晚点点头。
“太震撼了。像电影里的场景。”
林父看着苏寒。
“小伙子,这些东西,你准备了多久?”
“一个月。”
林父愣住了。
“一个月?这……这怎么可能?这种工程,光审批就要几个月。”
苏寒没解释。
林父看着他,眼神越来越复杂。
——
下午两点,苏寒开始搬运物资。
他让苏暖带着林晚和林父去种植区休息,自己一个人走进储藏区。
门关上。厚重的门,在身后发出沉闷的响声。
巨大的空间,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
他深吸一口气。膛起伏。
意念一动,无限空间打开。
灰蒙蒙的入口,出现在眼前。
第一批物资,压缩饼。
五百吨,全部放出来。
一箱一箱,堆成一座小山。纸箱摞得高高的,快顶到天花板。纸箱上印着“压缩饼”的字样,还有保质期。
第二批物资,饮用水。
一千吨,一桶一桶,码得整整齐齐。白色的塑料桶,圆滚滚的,一排一排,像士兵列队,像接受检阅。
第三批物资,大米、面粉、食用油。
大米五百吨,面粉五百吨,食用油两百吨。米袋子、面袋子、油桶,堆成三座小山。米袋子是编织袋,白色的;面袋子也是编织袋,白色的;油桶是塑料桶,透明的,能看见里面黄澄澄的油。
第四批物资,药品。
抗生素、退烧药、止痛药、止血药、消炎药、剂……一箱一箱,整整齐齐,上面贴着标签,白底黑字。还有手术器械、纱布、胶带、消毒水。
第五批物资,燃油。
柴油五百吨,汽油三百吨。银色的大油桶,圆滚滚的,一排一排,像炮弹。油桶上印着“易燃易爆”的警告标志,红红的。
第六批物资,种子、工具、衣物、通讯设备……
种子,一袋一袋,玉米、土豆、白菜、萝卜、西红柿、黄瓜……工具,斧头、锯子、铁锹、绳索……衣物,保暖内衣、羽绒服、登山靴……通讯设备,对讲机、卫星电话、短波电台……
一样一样,全部放出来。
三个小时后,储藏区被填得满满当当。
货架上全是物资。地上也堆满了。只剩下窄窄的通道,能走人,侧着身才能过。
苏寒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够了。
这些物资,够几十个人活好几年。
够他们度过末,重建文明。
——
下午五点,苏寒走出来。
苏暖、林晚、林父三个人正在种植区聊天。林父蹲在地上,在看那些种植架,研究滴灌系统。
看见他出来,苏暖跑过来。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响。
“哥,都弄好了?”
苏寒点点头。
林父走过来,看着他。
“小伙子,你这些物资……花了多少钱?”
苏寒想了想。
“几十亿吧。”
林父愣住了。
“几……几十亿?”
林晚也愣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几十亿?你哪来那么多钱?”
“赚的。”苏寒说,“做空全球股市。一周前,全球股灾。”
林父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你真的经历过一次?”
苏寒点点头。
——
晚上七点,四个人回到出租屋。
一路上,街道比平时安静了很多。行人很少,车辆也很少。有几个路口,有人在吵架,声音很大。还有几个店铺关门了,卷帘门拉下来。
苏暖看着窗外。
“哥,今天街上人好少。”
苏寒没说话。
——
晚上八点,苏暖去做饭,林晚去帮忙。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咚咚咚,很有节奏。还有两人的说话声,隐隐约约的。
苏寒和林父坐在沙发上。
林父看着他。
“小伙子,你真的经历过一次?”
苏寒点点头。
“那你能告诉我,我……我后来怎么样了?”
苏寒看着他。
“您死在酸雨里。”
林父愣住了。
“怎么死的?”
“您不肯走。”苏寒说,“您说还有数据要保存。您守在天文台,不肯离开。酸雨来的时候,您还在观测站。”
林父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这一世,我不会了。”
——
晚上九点,电视里忽然播一条新闻。
主持人表情严肃,声音很急,像火烧眉毛:
“紧急播一条消息。据国家天文台监测,今全球多地出现极光现象,范围之广、强度之大,为历史罕见。专家表示,这可能与太阳活动加剧有关……”
林父站起来,走到电视前。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极光……现在就开始出现了?”
苏寒点点头。
“开始了。”
林父的脸色变了。
“这个纬度,北纬三十八度,本不该有极光的。极光只出现在高纬度地区。”
——
晚上十点,苏寒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空中,隐隐约约有红光在闪。一道一道的,像丝绸飘在空中,像彩带,像帘子。红的、绿的、紫的,交织在一起,美得不真实。
极光。
在这个纬度,本不该出现的极光。
苏暖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哥,那是什么?”
“极光。”
“极光?这里怎么会有极光?”
苏寒看着她。
“末的前兆。”
苏暖沉默了。
她靠在苏寒肩膀上。头靠着,头发蹭着他的脖子。
——
晚上十一点,林晚的手机响了。
嗡嗡嗡——嗡嗡嗡——
她拿起来一看,是医院打来的。屏幕上显示“急诊科”三个字。
“喂?”
“林医生,今晚急诊爆满!”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带着慌乱,还有哭声背景音,“很多病人出现奇怪的症状……头疼、恶心、呕吐……还有人说看见了幻觉,胡言乱语!您能来一趟吗?我们人手不够!”
林晚看着苏寒。
苏寒摇摇头。
“别去。”
林晚犹豫了一下。
“可是……”
“别去。”苏寒重复了一遍,“明天开始,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出现症状。你救不过来的。一个人都救不过来。”
林晚看着手机,又看看苏寒。
她咬了咬牙,挂断电话。
——
凌晨一点,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人在喊,有人在叫,有汽车在按喇叭,声音很尖利,刺破夜空。
苏寒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几个人在打架。拳头砸在身上,砰砰响。有人倒在地上,有人还在踢。旁边围了一圈人,有的在拍照,手机闪光灯一闪一闪的;有的在喊“别打了”;有的在拉架,被推开,摔在地上。
更远的地方,有火光在闪。红红的,照亮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往上冒。
苏暖也走过来。
“哥,那是……”
“开始了。”苏寒说,“混乱开始了。”
——
凌晨两点,电视里又播一条新闻。
主持人脸色苍白,像死人一样白。声音都在抖,像风中的树叶:
“最新消息,全球多地爆发大规模乱。警方呼吁市民留在家中,不要外出,锁好门窗……”
话还没说完,屏幕忽然一闪,变成了雪花。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然后,黑了。
苏暖愣住了。
“电视……坏了?”
苏寒摇摇头。
“不是坏了。是信号断了。”
林父走过来,看着漆黑的屏幕。电视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沙沙声,滋滋滋。
“这么快……我以为能撑到明天。”
——
凌晨三点,苏寒让所有人都去休息。
“睡吧。明天还有事。”
苏暖、林晚、林父各自回房间。脚步声渐渐远去,门关上。
苏寒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窗外,火光越来越多。红红的,一闪一闪的。有的近,有的远。
喊叫声,警笛声,爆炸声,混成一片,像一首疯狂的曲子。此起彼伏,没有停歇。
他闭上眼睛。
前世,也是这样开始的。
先是极光,然后是混乱,然后是太阳风暴。
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他睁开眼睛。
这一次,不一样。
他在乎的人,都在身边。
物资,都在地堡里。
足够了。
——
【本章完】
【下一章预告】:第19章《风暴前夕!最后的宁静》
全属虚构,与现实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