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包里掏出来,递给我。
我接过去。
瓶子上印着英文。
我忽然想:她连我吃什么叶酸都知道,什么牌子、吃了多久、剩多少——
她知道的,比我妈还多。
因为我妈只是关心我。
她在管理我。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穿鞋,弯腰系鞋带。
我站在她身后。
“丹丹。”
“嗯?”
“你和家骏,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她系鞋带的手顿了一下。
很短。不到一秒。
“快了吧,”她笑了笑,直起身,“在调理呢。”
“哦。那加油。”
“嗯。”她拎起包,“你赶紧回去躺着,别站太久。”
门关了。
我站在门口,没动。
在调理。
她结婚三年了。朋友圈里从来没提过孩子的事。
我以前没想过为什么。
现在我想了。
晚上。
钱志远下班回来。
他拎了一袋橙子,说路上看到的。
“甜不甜?”
“卖的人说甜。”
他把橙子放桌上,走进厨房做饭。
我听见锅铲碰锅的声音,听见油烟机的嗡嗡声。
他在炒西兰花。我怀孕以后他学了几个菜,不多,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
他端出来的时候说:“今天胎动了吗?”
“嗯,下午动了一次。”
“有力气吗?”
“挺有力气的。”
他笑了。
“那就好。”
我看着他笑。
他笑的时候右边嘴角比左边高一点。结婚四年了,这个细节我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他在高兴什么?
高兴孩子健康?
还是高兴货物没问题?
“志远。”
“嗯?”
“我想给孩子起个名字。”
他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起名字?”
“嗯,你有没有想好叫什么?”
“这……太早了吧?还没生呢。”
“不早了,十四周了。你没想过吗?”
他低下头吃饭。
“等生了再说吧。男孩女孩名字不一样。”
“那你想好男孩叫什么了吗?”
“没有。”他说得很快。“先吃饭。”
他不想给孩子起名字。
因为名字已经有人起好了。
姓孙。
我又夹了一块西兰花。
没什么味道。
3.
接下来一周,我开始查。
不是疯了一样翻箱倒柜。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看。
钱志远的手机我不再碰了。他迟早会发现密码被试过,或者位置变了。
我看别的东西。
周二。他洗澡的时候我打开他的笔记本电脑。浏览器历史记录没清。
我看到了三条搜索:
“未成年人户口迁移手续”
“新生儿出生证明代办”
“过继和收养的区别”
搜索时间是一个月前。
我截了屏,发到自己邮箱,删掉发送记录。
周四。刘丹丹又来了。这次带了一套婴儿衣服,浅蓝色的,上面绣了一只小鹿。
“好看吧?我看到就想买。”
我接过来翻了翻。吊牌上写着品牌名——是一个法国婴童品牌,一套两千多。
“丹丹,你买这么贵的。”
“给我小外甥还嫌贵?”
她说“我小外甥”的时候,语气特别自然。
太自然了。
像在说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