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我家沙发上刷手机。我说去倒水。
走到厨房，我回头看了一眼。
她在发微信。打字很快，表情很认真。
我倒完水回来。她已经锁了屏。
“丹丹，你朋友圈发的那个母婴店是哪家？”
“哪个？”
“就是上周你发的，说在给家里布置——”
她的表情变了。
很快就恢复了。但我看见了。
“哦，那个啊，是帮我表姐看的。她也怀了。”
“你表姐？你没跟我说过。”
“远房的，没怎么来往。”
我笑了笑，没再问。
当天晚上，我打开她的朋友圈，翻到那条动态。
是一家母婴家居店。照片里是一间婴儿房——浅蓝色的墙，白色的婴儿床，床头挂着一串星星月亮的风铃。
配文：“快了。”
评论区有人问“你怀了？”
她回：“帮朋友看的。”
帮朋友。
我截了图。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打开大众点评，搜到了那家店。店在城西，离刘丹丹家很近。我看了店铺的买家秀。
往下翻了几十条。
第四十七条。
有人晒了一张全屋定制婴儿房的照片，配文：“终于搞定了！等宝宝来～”
用户名是一串字母。但头像是一只橘猫。
刘丹丹家养了一只橘猫。叫橘子。
我点进那个账号的主页。
三条评价。
第一条是这家母婴家居店。
第二条是一家孕婴摄影工作室。“提前预约了百天照套餐，好期待。”发布时间——两个月前。
我怀孕是三个多月前知道的。
两个月前，她就预约了百天照。
第三条是一家早教中心。“试听了一节课，环境不错，先占个名额。”发布时间——上个月。
婴儿房。百天照。早教中心。
全部准备好了。
我退出页面。
手机屏幕暗下去。
我看到自己的脸映在黑色屏幕上。
肚子圆了一圈。下巴尖了一圈。
她什么都准备好了。
婴儿房是蓝色的。
因为她赌是男孩。
男孩加二十万。
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坐在床边，没开灯。
钱志远在客厅看电视。
电视声音传过来，隐隐约约。
孩子在肚子里动了一下。
我没摸。
我在想一件事——
这个孩子，在他们的计划里，叫什么名字？
第二天，我趁钱志远上班，又打开了他的电脑。
这次我进了他的云盘。
密码试了三次。第三次是他的生加我的生——以前他说过“我俩的生就是我最重要的密码”。
现在想想，这句话很讽刺。
云盘里有一个文件夹。
名字叫“丹丹-资料”。
我点开。
三个文件。
第一个：一张照片。是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标题我看得很清楚——
甲方：孙家骏、刘丹丹。
乙方：钱志远。
主要条款：乙方同意将其与赵盈所生子女自出生之起交由甲方抚养，甲方支付乙方补偿金伍拾万元整。如为男孩，另加贰拾万元。
我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赵盈。
白纸黑字。
补偿金伍拾万元整。
男孩另加贰拾万。
我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五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