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看着我。
那种目光我太熟了。
怜悯，八卦，还有一丝庆幸——庆幸“不是我家的女儿”。
我笑了一下。
“我不着急。”
“不着急？”大舅的声音大了，“女人三十三还不着急？你看你弟，人家二十七就结婚了，媳妇还怀上了。”
弟弟端着酒杯，一脸得意。
弟妹摸着肚子，笑了。
我妈看着他们，眼里全是骄傲。
然后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全是嫌弃。
“你看看你弟，看看你自己。”
我端着菜的手顿了一下。
我没说话。
把菜放下，转身回了厨房。
身后传来大舅的声音。
“你这个女儿啊，性格太硬了。女人太硬，男人不喜欢。”
笑声。
附和声。
我站在厨房里，把水龙头开到最大。
水声盖住了那些声音。
但盖不住我妈的那句话——
“我这辈子，就这一个女儿让我心。”
十八万。
三年来，我每个月转给她五千。
过年过节，额外转。
她住院做手术，两万。
她换冰箱换洗衣机，我出的。
十八万。
我从来没心过她。
她心的是我的“名声”。
是她的“面子”。
是我的“婚事”。
从来不是我过得好不好。
3.
晚上回酒店，豆豆不太开心。
“妈妈，舅妈说我没有爸爸。”
我心里一紧。
“她怎么说的？”
“舅妈说，别人家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我只有妈妈，很可怜。”
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豆豆，你觉得自己可怜吗？”
他想了想。
“不觉得。”
“为什么？”
“因为妈妈很厉害啊。妈妈会做蛋糕，会开车，还会修马桶。”
我笑了。
上个月家里马桶堵了，我自己通的。
豆豆在旁边看着，觉得妈妈无所不能。
“那就对了。”我说，“妈妈不可怜，豆豆也不可怜。”
他点点头，又说了一句让我愣住的话。
“可是外婆也说了。”
“外婆说了什么？”
“外婆说……”
他低下头，不太想说。
“你说。”
“外婆说，妈妈被人不要了。以后豆豆大了，要跟外婆过。”
我的手停在他头顶。
被人不要了。
她当着我五岁儿子的面说，妈妈被人不要了。
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委屈。
是愤怒。
我可以忍她在亲戚面前编排我。
我可以忍她偏心弟弟。
我甚至可以忍她把我的嫁妆钱给弟弟。
但她在我儿子面前说，“你妈被人不要了”。
这个——
我忍不了。
“豆豆。”
我看着他。
“妈妈告诉你，不是别人不要妈妈，是妈妈不要他。”
“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个好爸爸。妈妈选择自己带你。”
“那妈妈很厉害。”
“嗯。”
他爬上床，钻进被子。
“妈妈，外婆说的话，是骗人的吗？”
“嗯。”
“那外婆为什么要骗人？”
我看着天花板。
为什么？
因为她觉得“女儿主动离婚”比“女儿被甩”更丢人。
因为在她眼里，女人没有男人就是残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