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他知不知道,他在撒谎。
我给一个高中同学发了条消息。她在法院工作。
“帮我查个人,赵鹏,我堂哥。看看有没有什么涉诉信息。”
半小时后她回我。
“你堂哥挺热闹啊。三条被执行记录,两条是民间借贷,一条是信用卡逾期。总金额……你要听吗?”
“说。”
“六十八万。”
我盯着这个数字。
六十八万。
不是四十六万。
大伯说的是四十六万。
少了二十二万。
二十二万去哪了?
我又翻了一遍堂哥的朋友圈。翻到七个月前的一条——
“搬新家啦!感谢老爸老妈!”
配图是一套装修好的房子。不是新房。是大伯名下的老房子,重新装修了一遍。
我把这张图放大。
背景里有一个细节。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框右下角有个标签,我放大了三次才看清。
某装修公司的logo。
我搜了这家公司,查了市场价。
那种面积的老房子,全屋翻新,至少十五万起步。
钱从哪来的?
堂哥没钱。他欠着六十八万。
大伯呢?
大伯退休金不高,大伯母做了一辈子家庭妇女。
那十五万,从哪来的?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我没往下想。
我先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你知道大伯家的老房子翻新了吗?”
“知道。去年翻的,花了不少钱。”
“多少?”
“你大伯说,十来万。”
“钱哪来的?”
我妈顿了一下。
“你大伯自己攒的吧……你问这嘛?”
“没事。”
我挂了电话。
大伯攒的。退休金三千多,大伯母没收入,加上平时吃喝用度——十来万,他攒多少年?
除非他也借了钱。
除非他自己也欠着债。
那他不是“帮儿子还债”——他是要我的房子填两个人的窟窿。
我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深呼吸。
不是让自己冷静。
是让自己把每一线都捋清楚。
6.
第三天,我爸来了。
这次不是带着大伯来的,是他自己来的。
他提了一兜水果。进门之后在客厅坐下,摆弄了半天橘子,才开口。
“颖颖,爸跟你说句实话。”
“你说。”
“你大伯给我打了一上午电话。他说……如果你不帮忙,他准备把老房子卖了。”
“那正好。他卖自己的房子,不用卖我的。”
“没那么简单。”我爸叹了口气,“老房子在你大伯名下,但……你大伯拿老房子抵押过。借了点钱。”
我心里咯噔一下。
“抵押了?借了多少?”
“他说……十几万。”
十几万。
加上堂哥的六十八万。
那就是八十多万。
八十多万的窟窿。
我看着我爸。
“爸,你早就知道大伯房子抵押的事?”
我爸没看我。
“……上个月才知道。”
“知道了为什么不跟我说?你带大伯来我卖房的时候,你知道这些吗?”
“颖颖——”
“你知道。你知道他们家的窟窿不是四十六万。你知道大伯自己也欠着钱。你知道就算卖了我的房子也不一定够。”
我爸把橘子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