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安静了。
三姑看看大伯,又看看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爸一直坐在角落里,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没说。
大伯转向我爸:“建民!你听听你闺女说的什么话!”
我爸抬头看了我一眼。
又是那个眼神。不是心疼,是“别让我为难”。
“颖颖……”
“爸,你要是也觉得我该卖房,你直接说。”
我爸低下头。
沉默。
十秒。二十秒。
“……再商量商量吧。”
大伯一摔门走了。
走廊里,他的声音传进来:“养个闺女有什么用?关键时候一点忙帮不上!”
三姑尴尬地站了一会儿,拍了拍我的肩。
“颖颖,你大伯嘴上不好听,心里还是为了鹏鹏。你别往心里去。”
别往心里去。
这句话,我从小听到大。
我送走三姑,关上门。
回到客厅,我爸还坐在沙发上。
“爸,你回去吧。”
“颖颖。”
“嗯。”
“你大伯……他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但我也不是故意的。”
“什么意思?”
“我不是故意不帮。是帮不起。”
“你不是有房——”
“那是我八年攒出来的。不是天上掉的。”
我爸站起来,把外套穿上,走到门口。
背对着我,说了一句话。
“你就是太倔了。像你妈。”
门关了。
他没说我像他。
因为他不倔。他只是不敢对大伯倔。
但对我——
他从来都很倔。
那天晚上,我打开电脑,做了一件事。
不是建文件夹,不是做表格。
我打开堂哥的朋友圈,从头往后翻。
一条一条翻。
不是为了调查。
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我攒八年买的房子,他们想用来填的,到底是个什么窟窿。
翻了半个小时。
屏幕的光照在我脸上。
我看到了很多东西。
酒吧卡座。筹码模样的小圆片。凌晨三点的定位。一个叫“金鼎俱乐部”的地方。
我的手指停在一张照片上。
堂哥和三个人搂在一起自拍,背景是一张绿色的桌子。
绿色的。
桌子上有骰子。
5.
第二天我没上班,请了一天假。
我坐在家里,把手机里所有和大伯家有关的转账记录翻了出来。
第一笔:三年前,两万。“堂哥做生意周转。”
第二笔:两年半前,三万。“堂哥进货。”
第三笔:两年前,一万五。“大伯母住院。”
第四笔:一年半前,八千。“堂哥装修店面。”
我又打开支付宝,查了一遍。
还有两笔小的。一笔两千,过年红包。一笔三千,堂哥孩子满月。
七万三加上五千。
七万八。
快八万了。
然后我做了一件以前从来没做过的事。
我在网上搜了“金鼎俱乐部”。
搜出来的结果,不是什么生意场所。
那是一家赌档。
半地下的,开在郊区一个商业楼里。没有营业执照,网上有人举报过,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又开了。
我看着屏幕,坐了很久。
赌。
堂哥欠的不是“生意亏了”的钱。
是赌债。
大伯知道吗?
我不确定。但我确定一件事——大伯跟全家人说的是“生意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