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艳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姜宁,你来真的?”她瞪着眼睛,“你敢报警抓你嫂子?”
我挂断电话,拉过椅子在门口坐下。
“嫂子,现在不是五百块的事了。”
我看着她刚做好的美甲,语气平静:“据刑法,故意毁坏财物数额巨大,起步就是三年以上。如果你的新车不够赔,恐怕还得加上你的房子。”
王艳尖锐的嗓音盖过了所有的喧闹:“报警就报警,还怕你不成!你算个什么东西!”
3.
不到十五分钟,两名民警敲响了防盗门。
王艳抢先一步冲过去把门拉开,还没等警察开口,她就指着坐在客厅里的我,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警察同志!你们来得正好!我要报警!这里有人诈骗!还是个大学生呢,想钱想疯了,坑自家亲戚!”
带头的老民警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满地的瓜子皮和正在沙发上乱跳的浩浩,又看了看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那五百块钱。
“谁报的警?”老民警问。
“我。”
我戴上一副白色的棉质手套,捧着防震盒走到茶几旁,把那个被画得面目全非的白瓷人偶轻轻放下。
“警官,报案事由是故意毁坏财物。损毁物品就在这里。”
那个年轻一点的警察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有些怪异:“这……是个石膏像?”
“看吧!我就说是石膏像!”
王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双手叉腰,唾沫星子横飞:“你们评评理,这就一破烂玩意儿,地摊上十块钱三个。我儿子好心给她画了个妆,她非赖我是什么……什么美金古董,要我赔三十五万!这不是敲诈勒索是什么?”
老民警看向我:“姑娘,三十五万?这有点夸张了吧?这是个什么东西?”
王艳含沙射影:“我看ta就不是个东西。”
我没有急着辩解,而是从工具箱里拿出了一只高倍放大镜,递给老民警。
“警官,这不是石膏,这是俄系特制白瓷,行话叫‘瓷胎’。”
我指着人偶脸上那道刺眼的红痕,语速平稳,像是在给客户做定损报告。
“这种瓷胎为了追求皮肤的通透感,在烧制时没有上釉,表面保留了极其微小的颗粒结构。也就是说,它是有‘毛孔’的。”
王艳翻了个白眼:“说得天花乱坠,不还是个泥人吗?拿水洗洗不就行了?”
“洗不掉。”
我拿出一棉签,蘸了点专用的稀释剂,在人偶脖子后面不起眼的一点红渍上擦了一下。棉签变红了,但瓷胎上的红色依然鲜艳,甚至因为溶剂的扩散,渗得更深了。
“看到了吗?”
我把那报废的棉签丢进垃圾桶。
“这种瓷胎具有极强的吸附性。油性记号笔画上去的那一秒,颜料就已经顺着毛孔渗透到了瓷胎内部。这就好比泼在宣纸上的墨水,除非你把这一层瓷都磨掉。”
我看了一眼王艳,声音冷了下来:“但这不仅是材料,更是雕塑艺术品。磨掉一层皮,原本的骨骼结构和肌肉线条就全毁了。换句话说,这东西现在就是个废品。”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年轻警察看着那个渗色的人偶,点了点头:“听懂了,就是不可逆损伤。但这东西……真值三十五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