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我的,是客人的东西。”
我看着断指处露出的特殊金属骨架,声音很平:“而且,这是特制的素瓷,不挂釉,吸色。油性笔画上去,就废了。”
“废了就废了呗。”
王艳撇撇嘴,从包里掏出两张红色的钞票,随手拍在满是瓜子皮的茶几上。
“不就是个没上色的石膏像吗?地摊上十块钱能买三个。嫂子给你两百,够你买一箱回来慢慢画了。浩浩那是这几天学画画,手痒,这叫艺术创作,你这个当表姑的应该鼓励才对。”
浩浩躲在王艳身后,冲我做个了鬼脸:“略略略,丑八怪,画花了活该!”
我没有去接那两百块钱。
“嫂子,这东西不是地摊货。”
我把人偶放回防震盒里,拿出手机,调出昨晚客户发来的保价协议,并没有递给她看,只是自己确认了一遍金额。
“这是俄罗斯一位独立艺术家的绝版原模,市价五万美金。加上这一单的违约金和急件费,折合人民币大概三十五万。”
2.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半秒。
紧接着,王艳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笑。
“三十五万?姜宁,你想钱想疯了吧?”
她指着那个灰扑扑、看着像半成品的泥娃娃,笑得前仰后合:
“就这破玩意儿?还美金?你怎么不说这是秦始皇兵马俑呢?大家都是亲戚,我不想说难听话,你自己在大城市混不下去,回来啃老也就罢了,现在还要讹诈自家人?”
厨房里的动静惊动了大伯。他背着手走出来,看着对峙的场面,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吵什么?”
“大伯,你评评理!”王艳立刻来了劲,“浩浩不小心弄脏了姜宁一个破娃娃,我好心赔她两百块,她非说是古董,要我赔三十五万!这不是碰瓷是什么?”
大伯看了一眼那个只有手掌大、还没上色的小人,又看了看我。
“宁宁啊,差不多行了。”大伯摆摆手,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那种和稀泥的威严,
“小孩子不懂事,画了两笔而已,洗洗不就行了?都是一家人,谈钱伤感情。艳子,你再给宁宁拿三百,凑个五百,让她再去买几个新的。”
王艳得意地又掏出三百块,直接扔在了地板上。
“听见没?五百块,够给你面子了。拿着钱,把地扫扫,别为了这点破事坏了大家过年的兴致。”
浩浩趁机跑过来,抬脚就要往装人偶的防震盒上踩:“我不赔!这就是垃圾!我就要踩!”
我侧身挡住浩浩的脚,顺手抄起桌上的美工刀,刀尖弹出。
浩浩吓得往后一缩,哇地一声哭了。
“你什么!你还敢动刀子?!”王艳尖叫着扑过来。“你要是敢伤了浩浩!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我没有理会她的张牙舞爪,而是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按下了停止键,然后把那五百块钱连同瓜子皮一起扫进了垃圾桶。
“既然你要报警,那就如你所愿。”
我看着王艳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当着她的面,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110吗?我要报案。”
“地点是城东老巷15号。”
“对,有人故意损毁他人财物,数额巨大,涉案金额三十五万。嫌疑人拒绝赔偿,并试图进行肢体攻击。请立刻派警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