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等我让步。
第二天。第三天。婆婆天天提。“想好了没有?”“拖一天花一天钱。”“你去不去?不去我亲自带你去。”
周建军每天回来,不提这件事。但他也不提“把孩子留下来”。
第六天,大姑来了。
“敏啊,妈也是心疼你们,你想想建国还没稳定,这个家现在哪有精力——”
“大姑,这是我的孩子。”
“我知道,可一家人嘛。你和建军都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以后有的是机会。
大姑走了。婆婆坐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我一个人坐在卧室,手放在肚子上。
两个月。
很小很小。可它在里面了。
第七天。
我自己去了医院。
没有人陪。
周建军那天加班。婆婆说“又不是什么大手术”。大姑发来微信:“去了就好,以后再要。”
挂号。排队。抽血。等。
手术室门口有一排塑料椅子。我坐在最角上那把。蓝色的。扶手裂了一条缝。
我看着对面的墙。白的。什么都没有。
然后护士叫了我的名字。
手术很快。
出来的时候我手上戴着手环,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和科室。“赵敏,妇科。”
我一个人走到楼下,叫了个车。
回到家,婆婆在看电视。
“回来了?吃了没?”
“吃了。”
没有。
“那行。锅里有粥,建军还没吃呢,你给他留着。”
我“嗯”了一声。
进了卧室。关了门。
坐在床边。
我没有哭。我发现我已经不太会哭了。
手机里那张走廊的照片。空的走廊,白的灯,蓝色塑料椅子。
我存下来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存。
——这些事,都是两年前的了。
两年过去了,建国工作了,稳定了吗?
稳定了。在一个小公司做销售,月薪五千出头。
可我等来的不是“你们现在可以要孩子了”。
我等来的是:“拆迁款八百万,全给建国。”
那之后的两年,我一直在还房贷。
我和周建军的房子,首付是我妈给的。月供七千八。
婆婆说:“家里的钱要先紧着建国找对象、结婚。你们的房贷你们自己还。”
七千八。每个月。
我工资到手九千。
交完房贷,剩一千二。
周建军工资到手八千。交给婆婆三千“家用”。剩五千。可这五千也不全是我们的——建国要租房子,婆婆说“哥哥帮弟弟付个房租不过分吧”,一个月两千。
我算过,我每个月扣完所有,能自己花的钱:不到六百块。
六百块。
我连件像样的冬天外套都没买过。去年冬天穿的那件,袖口线头都起了。
有一次我在商场看了一件打折的棉服,三百八。犹豫了半天,买了。
回家婆婆看见了。
“多少钱?”
“三百八,打折的。”
“打折也三百八,你的钱花不完是吧?”
她扭头跟周建国的女朋友方玲说话。方玲穿着一件新羽绒服,婆婆前两天刚给买的。一千二。
方玲当时还不是儿媳妇呢。
那件棉服我穿了两个冬天。袖口的线头越来越多。我剪过三次。
我的生。
说出来可笑——我自己都差点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