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接话。
拿了包,出门了。
这是我第一次没洗碗就出门。
楼道里很安静。我站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周建军发来微信。
“你别闹,回来把碗洗了,妈不高兴了。”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翻到相册里的一张照片。
是两年前在医院拍的。不是拍给谁看的。是我一个人坐在手术室外面,太害怕了,随手拍了一张走廊。空的走廊。
那天也没有人陪。
周建军在加班。婆婆说,“又不是什么大手术,一个人去就行了。”
我把手机锁了。
下楼了。
路灯刚亮。小区门口有个水果摊,卖橘子的。我买了一兜橘子,不知道买来什么。
但我就是不想回去洗碗。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大姑周秀芬。
“敏啊,你妈跟我说了拆迁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啊,妈也是为建国着想,一家人嘛,以后建国有了,还能亏了你们?”
一家人。
以后有了。
还能亏了你们。
这三句话我听了四年。每一句都像一颗糖,甜的。可四年过去,我一颗都没咽下去过,全卡在嗓子里。
“大姑,我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
橘子很酸。
2.
我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
刚嫁到周家那年,我觉得自己嫁对了。
周建军老实,话少,但对我好。工资全交。婆婆虽然厉害,但面上过得去。小叔子在外面读大专,一年回来两次,叫我嫂子叫得甜。
那年过年,我第一次在周家包饺子。包了一百多个。婆婆说“还行”。
“还行”就是她能给的最高评价了。我当时还挺高兴。
子是什么时候变的?
我想了很久。
大概是从我怀孕那年开始。
结婚第二年,我发现怀孕了。周建军高兴坏了,当天下班就买了排骨回来。
但婆婆脸上没什么表情。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突然说了一句:“建国快毕业了,工作还没着落,这个家现在添人……开销大。”
我愣了一下。“妈,孩子总得要的。”
她没接话。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她没再提。
第五天晚上,她把我叫到她房间。
“敏啊,你听妈说。”她坐在床沿,手搓着膝盖,“建国明年毕业,找工作、租房子、谈对象,哪样不要钱?建军的工资就那么多,你的也就那么多。你要是现在生了,你们小两口光顾着自己的孩子,建国怎么办?”
“妈,建国找工作是他自己的事——”
“他是你弟弟!”
她声音高了。
“老大不帮衬弟弟,那要老大什么?”
我张了张嘴。
她看着我,眼睛很亮。
“先把孩子打了。等建国稳定了,你们再要也不迟。”
“妈……”
“你去不去?不去我让建军跟你说。”
那天晚上,周建军回来了。
我跟他说了。他沉默了很久。
“要不……先听妈的?”
“这是我们的孩子。”
“我知道。但妈说得也有道理,建国确实——”
“你觉得你妈说得有道理?”
他不说话了。
搓手。低头。
这是他的标准反应。遇到任何婆媳矛盾,他就这三个动作:搓手,低头,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