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九月十八号,我生。我没跟任何人提。不是不想提,是提了也没用。
前年生那天,我说了一句“今天我生”。
婆婆说:“哦,那晚上多做个菜。”
多做个菜。
我做。我自己做。自己过生自己做菜给全家吃。
去年我没说了。
九月十八号那天,我下班回家,做了四菜一汤。没有人提。
吃饭的时候,婆婆说:“建国下周生,我想给他买个手机。”
“好的妈。”周建军说。
建国的生,每年都记得。
蛋糕、礼物、一桌子菜。
去年还是我做的菜。
建国生那天,婆婆拿出一个红包,两千块,当着全家人的面递给他。“建国啊,好好工作。”
我看了一眼。
我和周建军结婚纪念那年,婆婆给了我们一个红包。我回卧室拆开——两百。
两千。两百。
我没说话。
把碗筷收了。洗了。擦了桌子。
3.
婆婆住院那次,我请了七天假。
她是胆结石。不算大手术,但要住院观察。
周建军白天要上班。建国呢?
“建国工作忙,走不开。”婆婆说。
建国在一个小公司做销售。“忙”的意思是“不想来”。
七天。
我在医院陪了七天。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熬粥,送到医院。中午买盒饭。下午守着输液。晚上等护士查完房才走。
七天里,建国来了一次。待了二十分钟。带了一箱牛。
婆婆高兴得不行。
出院那天,大姑和几个亲戚来看她。婆婆坐在沙发上,气色已经好了很多。
“这次多亏了建国,天天打电话关心我。”她说。
天天打电话。
我在厨房切水果。
七天假。七天的工资。每天六个小时的陪护。
天天打电话。
大姑在客厅附和:“建国这孩子孝顺,嘴甜。”
没有人提我请了七天假。
我把水果端出来。婆婆接过去,递给大姑。
“吃,吃。”
我站在旁边。
大姑看了我一眼。“敏啊,你也辛苦了。”
“应该的。”
我说完自己都觉得讽刺。
但我还能说什么?
“不应该的”?
然后呢?
这就是这个家的规则。建国做了一点,是“孝顺”。我做了全部,是“应该的”。
八万三。
这是婆婆住院我算过的数字。住院费、手术费、术后调理,加上我请假扣的工资。
这笔钱,周建军出了两万。剩下的我出的。因为“家里钱不多,建国刚换了工作”。
那段时间我翻手机看账单。
我不是有意要算的。是那天晚上失眠,随手翻了翻银行流水。
一笔一笔的。
给婆婆的医药费。房贷扣款。转给周建军让他交给婆婆的“家用”。给建国交的房租。
我往前翻了翻。
一年,两年。
数字叠在一起,比我以为的要多得多。
但我没细算。没有。
那时候我还觉得——算了。一家人,算那么清楚什么。
四月十四号。
那天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子。
我也没说。
那是我打掉的那个孩子的预产期。
如果留下来,这一天,他会出生。
四月十四号。周六。
那天早上我去了趟超市。回来路过母婴店,看到橱窗里摆了一双很小的鞋。黄色的。带一只小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