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陆沉回到了分局。
办公室里的气氛很压抑。
所有人都听说了明天督查组要来的消息。
有人忐忑不安,有人窃窃私语。
还有人在偷偷收拾东西,像是准备跑路。
陆沉扫了一眼,没有说话。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开始整理手头的资料。
贺征凑过来。
“陆哥,今晚你住哪?”
“办公室。”
“不回出租屋?”
“不回。”
陆沉头也不抬。
“出租屋太远,万一有情况来不及。”
贺征想了想,点点头。
“那我也留下陪你。”
“不用。”
陆沉看了他一眼。
“你回去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可是……”
“听话。”
陆沉的语气不容置疑。
“今晚我能应付。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精神点。”
贺征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吧。那你自己小心。”
“有事随时打电话。”
“知道了。”
贺征离开了。
办公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同事们陆续下班,灯一盏一盏地熄灭。
最后,只剩下陆沉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璀璨,车流如织。
看起来平静祥和。
但他知道,在这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今晚,可能是最危险的一晚。
周鼎成不会坐以待毙。
他肯定会想办法阻止明天的督查。
问题是,他会用什么手段?
陆沉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配枪。
检查了一下弹匣。
满的。
又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一把备用的折叠刀。
藏在靴子里。
做完这些准备,他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晚上九点。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陆沉接通了。
“喂?”
“陆警官。”
一个陌生的声音,低沉,沙哑。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对方说。
“重要的是,我有一些信息要告诉你。”
陆沉的警惕性拉满。
“什么信息?”
“周鼎成今晚要动手了。”
陆沉的心沉了一下。
“动什么手?”
“他派人去安全屋了。”
“想把里面的证人全部灭口。”
陆沉猛地站起来。
“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渠道。”
对方说。
“你最好快点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电话挂断了。
陆沉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飞速运转。
这个电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陷阱还是?
他不知道。
但他不敢赌。
安全屋里有苏晚宁,有王德发的妻子,有陈小雨。
三个关键的人。
如果她们出了事,整个案子就塌了。
他必须去。
陆沉抓起枪,冲出办公室。
夜色中,电动车飞速穿行。
陆沉把速度拧到最大。
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他一边骑车,一边拨打安全屋守卫的电话。
没人接。
再拨。
还是没人接。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出事了。
电动车在街道上狂飙。
红灯也顾不上了。
反正现在是深夜,路上车不多。
十五分钟后。
安全屋所在的小区。
陆沉把车停在门口,拔腿就跑。
五楼。
他三步两步冲上楼梯。
到了门口,发现门是开着的。
锁被撬了。
里面黑漆漆的,没有声音。
陆沉掏出枪,慢慢走进去。
客厅里一片狼藉。
沙发被掀翻了,茶几上的东西散落一地。
墙上有血迹。
陆沉的心紧了一下。
“苏晚宁?”
他低声喊。
没有回应。
“王大嫂?陈小雨?”
还是没有回应。
他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搜。
主卧——没人。
次卧——没人。
厨房——也没人。
卫生间的门关着。
陆沉走过去,轻轻推开。
里面躺着一个人。
是守卫。
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血流了一地。
已经没有呼吸了。
陆沉的拳头攥紧了。
晚了。
他来晚了。
那三个人被带走了。
周鼎成的人把她们带走了。
陆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开始寻找线索。
客厅的地上有一串泥脚印。
顺着脚印往外走,一直延伸到楼梯口。
说明对方是从正门进来,从正门出去的。
人数不少,至少三四个。
他们会把人带到哪里?
灭口的话,肯定要找一个偏僻的地方。
不会在城里动手。
郊区?
荒地?
废弃工厂?
陆沉想到了一个地方。
清河废弃工地。
赵凌宇林婉的地方。
如果周鼎成想给赵凌宇擦屁股,很可能会选择那个地方。
把证人了,毁尸灭迹。
就像三年前对林婉做的那样。
陆沉冲出安全屋,跳上电动车。
清河工地。
他必须赶在最坏的事情发生之前。
二十分钟后。
清河废弃工地。
这里已经荒废多年,到处是残垣断壁。
杂草丛生,碎石遍地。
远处有一栋没建完的烂尾楼,黑漆漆地矗立着。
像一头沉睡的野兽。
陆沉把电动车停在远处,步行接近。
他不敢开灯。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月光很暗,只有一点微弱的光线。
但足够他看清路。
他猫着腰,穿过杂草丛。
慢慢靠近烂尾楼。
快到的时候,他听到了声音。
说话声。
还有女人的哭泣声。
他的心跳加速了。
人在这里。
他找对地方了。
陆沉贴着墙壁,悄悄摸到一扇破窗户下面。
探头往里看。
楼里面点着几盏手电筒。
光线昏暗,但能看清大概的情况。
三个女人被绑在柱子上。
苏晚宁,王德发的妻子,陈小雨。
她们的嘴被堵住了,眼睛蒙着布。
陈小雨在哭,肩膀不停地颤抖。
旁边站着几个男人。
穿着黑衣服,戴着面罩。
手里拿着刀和棍子。
还有一个人站在中间。
身材高大,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
没戴面罩。
是马文斌。
周鼎成的秘书。
他正在打电话。
“周局,人都带到了……对……三个都在……您放心,办完就毁尸灭迹……嗯……明白……”
他挂断电话,转向手下。
“动手吧。快点,别磨蹭。”
一个手下走向苏晚宁,举起了刀。
陆沉没有犹豫。
他举枪瞄准。
砰!
一声枪响划破夜空。
那个手下惨叫一声,刀从手里飞了出去。
他的手臂被打穿了。
“谁?!”
马文斌大喊。
所有人都转向窗户的方向。
陆沉从窗户翻了进去。
枪口对准马文斌。
“警察!不许动!”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马文斌看着他,眼神阴沉。
“陆沉?”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管不着。”
陆沉的枪口稳稳地指着他。
“马文斌,你被捕了。”
“绑架、故意人未遂、妨碍司法公正。”
“够你吃一辈子牢饭了。”
马文斌冷笑一声。
“你以为你一个人能对付我们?”
他朝手下使了个眼色。
几个黑衣人开始慢慢散开,形成包围之势。
“你只有一把枪,最多打倒两三个。”
马文斌说。
“剩下的人会把你撕碎。”
“还有那三个女人。”
“你开枪,她们就得陪葬。”
陆沉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知道马文斌说得对。
一把枪,对付六七个人,确实吃力。
而且还要保护三个人质。
硬拼不是办法。
他需要拖时间。
“马文斌,你知道你在什么吗?”
“我知道。”
马文斌笑了。
“我在给周局擦屁股。”
“这些年我擦了多少屁股,你知道吗?”
“多你们几个不多,少你们几个不少。”
“等明天督查组来的时候,什么证据都没有。”
“周局会安然无恙。”
“而你——”
他的眼神变得狠厉。
“你会变成一具无名尸体,被埋在这片工地下面。”
“和林婉作伴。”
陆沉的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但他的脸上很平静。
“你真以为了我们,就能把事情压下去?”
“证据早就递到省厅了。”
“账目、证词、所有的东西,都在省厅督察组手里。”
“就算我们都死了,周鼎成也跑不掉。”
马文斌的脸色变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完了。”
陆沉冷笑。
“从我把材料递到省厅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已经完了。”
“不我们,结果都一样。”
“周鼎成会被抓,你也会被抓。”
“区别只是,你是进监狱还是进殡仪馆。”
马文斌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显然在思考陆沉说的是不是真的。
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了警笛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马文斌的脸彻底白了。
“警察?怎么这么快?”
陆沉笑了。
“你以为我会一个人来?”
“我早就报警了。”
“你们现在放弃抵抗,还能争取一个宽大处理。”
“要是继续负隅顽抗——”
他的枪口抬高了一点。
“我不介意多开几枪。”
马文斌的眼神闪烁不定。
他看了看外面越来越近的警笛,又看了看陆沉手里的枪。
终于,他垂下了肩膀。
“妈的。”
他骂了一句。
然后对手下说:”放下武器。”
“老大?”
“放下!”
马文斌吼道。
“再打下去,大家都得死!”
手下们犹豫了一下,纷纷把刀和棍子扔在地上。
陆沉松了一口气。
他走过去,把三个女人身上的绳子解开。
苏晚宁摘下蒙眼布,看到他的一瞬间,眼泪涌了出来。
“你……你怎么来了……”
“我说过会保护你的。”
陆沉说。
“我说到做到。”
几分钟后。
警车开进了工地。
贺征带着一队人冲了进来。
“陆哥!”
看到陆沉站在那里,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你没事吧?”
“没事。”
陆沉指了指马文斌他们。
“把这些人全带走。”
“绑架、故意人未遂、妨碍司法公正。”
“一个都别放跑。”
“收到!”
贺征招呼手下把马文斌等人押了出去。
陆沉走到苏晚宁身边。
“你怎么样?伤着没有?”
苏晚宁摇了摇头。
“就是……就是吓坏了……”
“没事了。都过去了。”
陆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去好好休息。”
“明天,一切就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