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出的。
“外孙嘛,能帮就帮。”
一出就是六年。十万八千。
同年秋天,我看中了东湖花园这套房子。
首付差三万。
我给妈打了电话。
“妈,首付还差三万,能不能先借我?我半年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姐家孩子刚上学,花销大,我们也没什么余钱了……你再想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
我又多攒了八个月。
那三万块是一千一千省出来的。
4.
我继续翻。
2020年。
外甥第二年的学费。又是一万八。
2021年。一万八。
2022年。一万八。
每一年都有。转账记录,妈妈的微信给姐姐的。备注有时候写“学费”,有时候写“丽丽用”,有时候什么都不写。
我继续翻。
2022年夏天。
我做了个小手术。肌瘤,不大,但医生说要切。
住了五天院。
手术加住院,两万一。
我给妈妈打电话说住院了,她说“严重吗”,我说“不严重,小手术”。
她说“那就好,你注意休息”。
没来。
没提钱的事。
我也没开口。因为上次借三万的事还在心里横着。
医保报了一部分,剩下一万三。
我自己出的。
出院那天,我躺在病床上刷手机。
看到妈妈的朋友圈——
九宫格。
姐姐家的新厨房。白色橱柜,石英石台面,嵌入式蒸烤箱。
配文:丽丽家厨房翻新完啦,真敞亮!
我点进去,看到评论里有人问多少钱。
妈回复:三万五呢,不过厨房是天天用的,该花的得花。
三万五。
我住院花一万三,没人帮。
姐姐翻新厨房,三万五,妈妈出的。
同一个月。
我把那条朋友圈截了图。
截完之后,把手机扣在床上。
病房的天花板有一道裂缝。
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没哭。
那个时候已经不会因为这种事哭了。
翻到这里我停了。
从2016年姐姐结婚开始算。
六万八。
十五万。
十万八。
三万五。
还有零零散散的——过年给外甥的红包,平时给姐姐“补贴”的转账,帮姐夫店里周转的零头。
加在一起,我没算总数。
不是算不出来。是不想在这个时候算。
总数留着。
有用的时候再说。
我关了手机。
桌上放着那本沾了灰的《民法典》。我翻到建筑安全相关的章节。
第一次看这些条款,是因为姐姐说我“违建”。
现在看,不是为了自保。
是为了知道——拆掉一面承重墙,要付什么代价。
物业、举报人、帮凶。
每一个,我都要知道。
5.
住建局的安全鉴定结果出来了。
三号楼三到六层主体结构受损,需加固修缮。修缮期间,相关楼层住户必须撤离。
我搬了。
临走之前回去收拾东西。
客厅一片狼藉。
拆墙的碎砖清走了,但露出的钢筋还没割。墙面上”302“的门牌号被灰盖住了,只看到一个模糊的”3″。
我去次卧搬东西。
的旧柜子在角落。
那是生前卧室里的老家具。她走的时候,姐姐要了衣柜和梳妆台,妈说“那个旧柜子你要不要”,我说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