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漆掉了大半，铜拉手氧化发绿。
搬家公司的人说这个太旧了要不要扔掉？
我说搬走。
今天再看，承重墙被拆的震动让柜子挪了位，柜门震开了，底板也裂了一条缝。
我蹲下去想把底板推回去。
推不动。
缝里卡了个东西。
我伸手进去摸。
是个塑料袋。
很旧了，那种买菜的红色塑料袋，系了个结。
我把它掏出来。
打开。
里面是一个存折。
绿色的。农业银行。
户名：杨慧。
不是的名字。是我的名字。
我打开存折。
第一笔。2008年。五百。
第二笔。2008年。三百。
第三笔。2009年。五百。
一笔一笔，有时候三百，有时候五百，偶尔两百。
间隔有时候一个月，有时候两个月，有时候三个月。
从2008年到2019年。
2019年是去世的那一年。
最后一笔。2019年3月。五百。
距离她走还有两个月。
存折最后一页的余额：三万两千四百。
存折下面，还有一张纸。
折了两折的信纸。那种稿纸，绿格子。
的字。歪歪扭扭，有些笔画不连贯——她只读了两年书。
“小慧。”
“知道你妈偏你姐。”
“你从小就不吭声。不吭声的孩子吃亏。”
“没本事。就是每个月从退休工资里攒一点。”
“这钱是你的。我用你的名字开的户。”
“别让你妈知道。”
“你拿着。什么时候需要就用。”
“就是想让你知道——”
最后一行字，写得比前面的都大。一笔一划，像是怕我看不清。
“有人记着你呢。”
我坐在次卧的地板上。
手里攥着那张纸。
从2008年到2019年。十一年。
每个月几百块。从退休金里省出来的。
的退休金一共就一千七百多。
爸妈每个月给她八百块生活费，嫌多，后来减到五百。
她自己吃穿都省。
冬天穿了二十年的棉袄。
剩下的钱，一笔一笔，存了三万两千四百。
用我的名字。
存折藏在柜子底板下面。
整整十一年，没人知道。
灰尘在窗户的光线里浮着。
客厅那边露着钢筋的断面在风里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我没动。
信纸上有一个水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也许是写的时候滴的。
也许是现在。
我也不确定。
坐了很久。
然后把存折和信叠好，放进随身的包里。
拉链拉上。
站起来。
腿麻了。
走出次卧的时候，路过那面被拆掉的墙。
看着那些露出来的钢筋。
的柜子在这面墙旁边放了三年。
如果这面墙没被拆，柜子不会被震裂。
底板不会裂。
这个存折我可能永远不会发现。
是姐姐举报了我。
是物业拆了这面墙。
是这面墙的倒塌——震出了藏了十一年的东西。
她们想毁的是我的家。
震出来的，是留给我的底。
我走出三号楼。
门口遇到刚搬完东西的邻居。
他问我：“杨慧，你后面怎么打算？”
我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