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马上回去,你帮我拦一下。
王师傅说他拦不住。物业拿了一张“整改通知”,上面盖了公章。
我打车回去,四十分钟。
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墙拆了一半。
客厅和次卧之间那面墙。
我的书柜。我的书。我量了十几次尺寸才定下来的嵌入方案。
全碎了。
陈国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张整改通知。
“杨慧,你看看,举报材料、现场照片、物业研判意见,流程走完了。”
“谁研判的?你们有结构工程师吗?”
“我们物业有自己的判断标准。”
“什么标准?你告诉我什么标准判定这是承重墙改造?”
他不回答。
就是那一刻,施工队的电钻停了。
工头蹲下来,说了那句话。
“陈经理,这墙里有钢筋。”
整个世界安静了两秒。
然后所有声音一起涌过来。
当天晚上我才知道举报人是我姐。
是赵大爷告诉我的。他看到了那份举报材料。
举报人:杨丽,502。
举报内容:302业主私自拆改承重墙,存在安全隐患。
附了三张照片。
照片是我装修那天她来“参观”时拍的。
拍的角度很刁钻——专门让书柜施工的槽口看起来像是在拆墙。
那天我回了趟爸妈家。
妈正在厨房做饭。
我说,姐举报我了,你知道吗?
妈的铲子顿了一下。
“你姐也是怕不安全。”
“她举报我违建。物业直接来拆了我的墙。承重墙。”
“……拆就拆了呗,修一下不就好了。”
“承重墙。妈,你知道什么叫承重墙吗?整栋楼的安全——”
“行了行了。”她声音高了,“你姐又不懂什么承重不承重的。她就是担心——”
“她住我楼上。她担心安全?那她应该担心的是物业拆了之后怎么办,不是叫人来拆。”
“你小声点。你爸在客厅呢。”
我确实小声了。
因为我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
从小到大都没用。
家里两个女儿。姐姐大我三岁。
小时候一张床,姐姐睡里面我睡外面。半夜掉下去过两次。妈说,你就不能老实点?
姐姐考上中专,全家庆祝,下馆子吃了顿火锅。
我考上大学,妈说,大学学费好贵。
不是“恭喜”。是“好贵”。
学费是我自己贷的款。
毕业后姐姐先结婚。
家里的积蓄,几乎全铺在了她的婚事上。
六万八。
那个数字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妈在电话里跟亲戚说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丽丽结婚,他们家要六万八的彩礼,我们凑了凑给了。”
说“凑了凑”。
给的时候一点也不犹豫。
后来姐夫刘卫东说要开店。
卖建材。
爸妈借了十五万。
妈说是“借”。
五年了。一分没还。
也没人提过。
我从手机相册里翻出那些年截的图。
不是今天才截的。是一笔一笔攒的。
因为每一次都很痛。
但我不确定是我太敏感还是真的不公平。
所以我截了图。
怕自己记错。
现在翻出来看。没记错。
2019年,外甥上小学。私立。
一年一万八的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