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再陪您一天。”
“不用不用。我这点小伤,自己能行。你回去,别让建国不高兴。”
她一辈子都这样。
不给人添麻烦。
不让我为难。
连生病都小心翼翼。
而赵建国的妈呢?
刘桂芳,五十八岁。身体硬朗,声音洪亮,每次来我家都要把冰箱检查一遍,嫌我买的菜不新鲜。
她的生,赵建国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张罗。
订酒店。买蛋糕。通知亲戚。全家到齐。
去年刘桂芳六十大寿,赵建国在酒店订了六桌。
我问他花了多少。
“两万多吧。不贵。妈就过一次六十大寿。”
两万多。不贵。
我妈今年六十一岁生那天,我自己在公司附近的蛋糕店买了一个六寸的蛋糕。
草莓的。我妈喜欢草莓。
我拍了张照片发给她:“妈,生快乐。”
她回了个语音:“哎呀,你花这个钱嘛,我又不过生。”
那天晚上,赵建国回到家。
我说:“今天我妈生。”
他“嗯”了一声。
在沙发上刷手机。
没抬头。
我站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的水冲在碗上,哗啦哗啦的。
客厅里他在看短视频。
手机外放。
很吵。
我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
擦手。
去阳台收衣服。
那件羽绒服还挂在阳台。黑色的。袖口磨白了。拉链有点涩。
我穿了三个冬天了。
去年给刘桂芳买羊绒衫的时候,赵建国说:“给妈买好点的,老人家穿着暖和。”
那件羊绒衫,一千二。
我说行。
买完之后他看了一眼我的羽绒服:“你这件也旧了,改天换一件?”
改天。
改了三个冬天了。
我把羽绒服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放进衣柜。
没关系。还能穿。
3.
第三年的时候,赵丽结婚。
赵丽是赵建国的妹妹。比他小八岁。从小被全家宠着长大。
她结婚,赵家要给嫁妆。刘桂芳打电话来:“建国啊,结婚,家里出一部分,你们这边意思意思,六万块。”
六万。
意思意思。
赵建国回来跟我说的时候,语气很平:“丽丽结婚嘛,我当哥的出点力。”
“六万。”
“嗯。”
“你卡上有吗?”
他没吱声。
又是我出。
我从存款里转了六万。
赵丽结婚那天,我坐在婚宴上吃饭。刘桂芳挨桌敬酒,逢人就说:“我们家建国最孝顺了,妹妹结婚他出了大力。”
建国最孝顺。
他出了大力。
我低头喝汤。
没说话。
坐我旁边的是赵建国的舅妈。她碰了碰我胳膊:“敏啊,建国对家里真好。你嫁对人了。”
我笑了一下。
“是。”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坐在床边,看着银行APP里的余额。
嫁妆六万。赡养费到目前为止七万多。公公手术四万。建军买车五万。翻修房子八万。
加上零碎的。
三十多万了。
我关掉手机。
躺下来。
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主卧的灯往右延伸,像一条弯弯曲曲的河。
这条裂缝也有两年了。赵建国说过要找人修,没修。
我看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