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病房,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一下。
赵建国发来一条微信:
“你也别太激动,回头咱们再商量。”
我没回。
我打开银行APP,看了一眼余额。
三万四。
我想起上个月,我刚给婆婆转了两千赡养费。上上个月也是。每个月都是。
五年了。
每个月都是。
我关掉APP,给我弟打了个电话。
“小杰,妈的手术费我来想办法。你别急。”
我弟在电话那头哭了。
“姐,对不起,我没用——”
“别说了。我来。”
挂了电话,着墙,看着走廊那一闪一闪的灯管。
二十五万。
我来。
可凭什么,永远是“我来”?
2.
我叫周敏。嫁给赵建国五年了。
结婚那年,我二十七,他二十九。他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底薪加提成,好的月份能拿八九千,差的时候四五千。
我在一家私企做会计,月薪一万二。稳定。
婚后第一个月,赵建国跟我说:“敏,以后每个月给我妈转两千赡养费吧,我一个人转压力大。”
我没多想。
两千就两千。孝敬老人,应该的。
第三个月,建军要买车,差五万块钱。赵建国说:“我弟刚工作,手头紧,咱们先垫着,回头他还。”
回头。
五年了,一分没还过。
第一年年底,公公查出腰椎间盘突出,要手术。赵建国拿了三万,跟我说还差四万。
“你卡上先转一下,回头我补给你。”
回头。
又是回头。
四万转了。补?没补过。
这五年,像一个无底洞。
赡养费、人情礼、修房子、看病、随份子。
每一笔都不算大。但每一笔都是从我卡上扣的。
我曾经数过一次。那是第三年。
我打开银行流水,用荧光笔把所有转给赵家相关的支出勾出来。
黄色的荧光笔。
勾完之后,那张A4纸几乎全是黄色的。
我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了抽屉。
没找赵建国说。因为我知道他会说什么。
“一家人,说什么钱不钱的。”
他永远是这句话。
但他的“一家人”里,从来没有过我妈。
我妈孙秀英,六十一岁,一辈子在县城的纺织厂上班。退休金每月两千三。
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拉扯我和我弟长大。
我结婚的时候,她给了我六万块嫁妆。
“敏啊,妈就这么多了。你拿着,别委屈自己。”
六万块。
她攒了多少年,我不敢算。
婚后五年,我妈生过两次病。
第一次是胆结石,手术费八千。
我跟赵建国提了一句:“我妈要做个小手术,我请两天假回去陪她。”
他说:“行,你去吧。”
没问什么手术。没问花多少钱。没问要不要帮忙。
八千块,我自己出的。
第二次是去年冬天,我妈摔了一跤,手腕骨裂。
我请了三天假回去。赵建国给我打电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家里冰箱没菜了,我妈说周末要过来吃饭。”
我妈躺在床上,手腕打着石膏。
我在电话里说:“后天回。”
挂了之后,我妈看着我。
“敏啊,你回去吧。别耽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