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哭。
不想哭。
只是觉得累。
那种说不出口的累。因为说了也没用。说了他会说“一家人”,说了他会说“你太计较”,说了他妈会说“敏啊你也体谅体谅建国”。
第四年的春节。
一大家子在赵家老宅吃年夜饭。十几口人,两张大桌。
椅子不够,多加了两张小凳子。
“敏啊,你坐这儿。”刘桂芳指了指靠门口那个小凳子。
门口漏风。
赵丽和她老公坐主桌。建军和他女朋友坐主桌。赵建国坐他妈旁边。
我坐小凳子。靠门。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冷飕飕的。
没人觉得不对。
赵建国没看我。他在给他妈夹菜。
“妈,尝尝这个鱼。”
“好好好。”刘桂芳笑得合不拢嘴。
那天的年夜饭,我吃了什么我不记得了。
我记得的是——
发红包的时候,刘桂芳给赵丽的孩子(赵丽怀孕了,她说这是给未来外孙的“见面礼”)包了两千。
给我和赵建国这边——
“你们两口子就不给了啊,你们还年轻。”
还年轻。
三十一了。
结婚四年了。
每个月转两千赡养费。总共快十万了。
连个红包都没有。
我夹了一筷子花生米。
嚼了两颗。
咽下去。
那天晚上回到家,赵建国喝了点酒,躺在沙发上打呼噜。
我一个人收拾行李。
手机响了。
是我妈。
“敏啊,过年好。妈给你转了五百块红包,你收着。”
五百块。
她退休金两千三。
我按下语音:
“妈,你留着。我不缺钱。”
发完之后,我坐在床边,看着那个五百块的红包。
很久很久。
没点收。
也没拒收。
就那么看着。
4.
我妈确诊之后第三天,我回了一趟家。
赵建国在客厅打游戏。
“建国,我妈的手术,定在下周三。”
“嗯。”
“二十五万。”
他放下手机看了我一眼。
“不是说了吗,你先看看能不能找你弟想想办法——”
“我弟月薪三千五。”
“那你跟你妈商量商量,新农合能报多少?”
“报完还差十八万左右。”
“那……你卡上不是有点存款吗?”
我的存款。
这五年我一共挣了大约七十万。
转给赵家的,四十七万。
房贷月供我分担了一半,大约十五万。
剩下的——生活费、我自己的吃穿用度、给我妈的钱、人情往来。
我卡上,三万四。
“建国,”我说,“你卡上呢?”
他把脸转开。
“我上个月不是跟你说了嘛,给建军转了三万。”
三万。
给建军的三万。
我妈要动手术的那个星期。
“建军急用。”他说。
“我妈做手术不急?”
“那能一样吗?建军是周转——”
“我妈是保命。”
他站起来,烦了。
“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这样?我也为难。我不是不管你妈,我是真没钱。”
没钱。
我看着他。
他穿着去年新买的耐克,手里攥着两千多的手机壳。
“行。”我说。
我转身回了卧室。
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