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候在一家私企做会计,月薪八千。
十八万,是我不吃不喝将近两年的工资。
我说我没有那么多。
我妈说:“你不是有存款吗?一然还小花不了多少。建军是你亲弟弟。他买了房才能结婚。”
我说:“那我以后买房怎么办?”
她说:“你是女的,买什么房?以后嫁人了住老公家。”
那年我二十八岁。
我把存款取了十八万,转给我妈。
我妈转给了赵建军。
赵建军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谢谢爸妈!”
配图是新房的钥匙。
没有“谢谢姐”。
我退出群聊,把手机放到桌上。
我妈后来打电话来,没提十八万的事。
她说:“建军那边装修差点钱,你看——”
我说好。
装修,八万。
总共二十六万。
那一年,我的存款归零。
3.
建军结婚的时候,我去了。坐了四个小时的高铁,一然在车上睡了一路。
我随了一万二的礼。
建军的婚礼,我妈从头忙到尾。接亲、布置、招呼客人。她穿了一件新的暗红色旗袍。
我在角落坐了一天。
没有人安排我做什么。也没有人问我坐了多久的车。
一然渴了,我去找服务员要了杯水。
弟媳的妈走过来,上下看了我一眼。
“这是?”
“我姐。”建军端着酒杯过来,顺口介绍了一句。
弟媳的妈“哦”了一声。“一个人来的?”
“嗯,带了孩子。”
“没带对象?”
“离了。”建军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停顿,像在说天气。
弟媳的妈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我低头喝水。
一然趴在我腿上睡了。他今天穿了件新衬衫,是我在网上给他买的。三十九块。
婚礼结束,我妈拉着我说了句:“你也别太着急,慢慢来。妈帮你留意着。”
我说好。
这是她在我离婚后第一次提起我的事。
在建军婚礼结束之后。在所有宾客都散了之后。在她忙了一整天、终于可以歇下来之后。
顺便提了一嘴。
我带一然回了出租屋。
路上,一然醒了。
“妈妈,舅舅结婚很开心。”
“嗯。”
“那你结婚的时候也这么开心吗?”
“嗯。”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了?”
我看着窗外。
“妈妈现在也开心。有你在。”
他又睡了。
离婚后的子不容易,但也没有多难。
难的不是没人帮忙。
难的是你习惯了没人帮忙,突然发现——原来不是没人能帮,是没人觉得你需要帮。
每个月我给我妈转两千块赡养费。雷打不动。
从我工作第三年开始。十年了。
后来有一次,一然生病住院。急性肺炎。
我请了五天假,在医院陪护。白天上班,晚上睡折叠床。医院的折叠床太窄,我每天早上起来腰都是僵的。
出院花了一万四。医保报了六千多,自费将近八千。
那个月我没给我妈转赡养费。不是不想给,是账上只剩三百块。
我妈打电话来了。
不是问一然好了没有。
“敏华,这个月的钱怎么还没转?”
“妈,一然住院了,这个月——”
“住院?严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