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炎,住了五天,已经出院了。”
“出了就好。那钱你这两天转一下,你弟那边周转紧。”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
一然在旁边画画。他画了一个太阳,一个房子,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人。
“好。”我说。
我跟同事借了两千。
转给我妈。
后来我查过银行流水。
我给我妈的赡养费,十年,总共二十四万。
其中有多少到了我妈手里,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建军买了新车那年——我刚借完钱交一然的学费。
我妈的生是农历九月十二。建军的生是农历三月初六。一然的生是公历六月一号。
我的生是公历十一月十七号。
去年十一月十七号,我的三十四岁生。
那天下午四点,我妈打电话来了。
我接起来,她说的第一句话——
“敏华,建军说年底资金紧,你帮他周转一下,三万块,过完年还你。”
“妈,今天是我生。”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哦,是吗?那生快乐。建军那个事你看——”
我看着手机屏幕。
通话时长:47秒。
47秒。
其中她说“生快乐”花了不到两秒。
剩下45秒都在说建军的三万块。
一然放学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贺卡。
他自己做的。上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蛋糕,写着“妈妈生快乐”。
字写得不好看。蛋糕也不像蛋糕。
但他用了三种颜色的彩笔。
“妈妈,我没有钱买蛋糕,我画了一个。”
“谢谢你。比买的好看。”
他笑了。
我把贺卡放在床头。
睡觉之前我看了一眼手机。没有别人的祝福消息。
我关灯。
没哭。
习惯了。
一然上小学之后,我最怕的不是开家长会。
是放学。
有一次我去接他,到早了。站在校门口等。
一群孩子从里面出来,叽叽喳喳。
两个男孩在他后面推推搡搡,其中一个大声问他——
“赵一然,你爸呢?怎么每次都是你妈来?你是没有爸爸的吗?”
一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那个孩子一眼。
他没说话。
转过头,继续走。
走到校门口,看到我。
“妈。”
“嗯。”
他牵住我的手。
“走吧。”
他没有提那两个男孩说了什么。我也没有提我都听见了。
我手里还拿着给他带的饭盒。铝的。还是热的。
4.
年后回了城里,子照旧。
上班、接一然放学、做饭、洗衣服。
我妈的催婚电话也照旧。
每周至少一个。
“敏华,妈帮你打听了一个。姓周,四十二岁,有自己的工厂。离过一次婚,没孩子。人踏实。”
以前她介绍的人,我多少会问两句——多大、做什么的、哪里人。
这次我多问了一句。
“他的工厂做什么的?”
“做五金配件的。你弟知道他,说这个人靠谱。”
我愣了一下。
“弟弟认识?”
“嗯,好像是你弟的一个客户。”
“一个客户?”
“是啊,你弟说他人不错,让我介绍给你。”
我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