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准确地说，是一份手写的、按着四个红手印的“君子协定”。
“协议的内容是，由我，和你王叔叔，生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生下来就由我和你爸抚养，姓周，是我们周家的孩子。”
“但我们两家要像亲戚一样走动，他们可以看着孩子长大，但永远不能戳破这层关系。”
“你李慧阿姨也同意了。她说，她这辈子没机会当妈了，能看着朋友的孩子长大，就像自己有孩子一样，她心里也有个念想。”
“这个孩子，就是你。”
我的眼泪，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再也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原来，我不是什么耻辱的象征。
我是两个家庭，在绝望之中，互相救赎的希望。
“那……李慧阿姨呢？”我哽咽着问。
“你三岁那年，她病情还是恶化了，没撑过去，走了。”
我妈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从那以后，就只剩下你王叔叔一个人。他遵守着承诺，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一个字。只是默默地看着你长大，偶尔帮帮我们家。”
“我们两家走得近了一些，流言蜚语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你爸为了保护这个秘密，保护你，也为了他心里的那点男人自尊，选择了忍。”
“这一忍，就是二十四年。”
我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我爸那弯了二十四年的脊梁，到底背负着多么沉重的爱。
明白了王建军叔叔眼神里，那藏不住的温柔和愧疚。
也明白了我妈，为什么要在今天，用这样决绝的方式，引爆一切。
她不是为了自己。
她是为了那个替她，替这个家，背负了半辈子屈辱的男人。
就在这时，我妈的手机突然响了。
刺耳的铃声，划破了屋里的沉寂。
我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了。
是王建军叔叔。
她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王建叔叔焦急又慌乱的声音。
“秀娥！别出来！千万别出来！”
“赵卫国……他……他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你家的事，说我们合起伙来骗他，骗了赵家！”
“他现在带了一帮人，堵在我家门口，说要……说要让我和你，给我们两家一个交代！”
04
那头传来的声音，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我们刚刚揭开伤疤的心上。
我爸刚缓过来一点的脸色，又一次变得惨白。
我妈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分明。
电话挂断了。
屋子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墙上老旧的挂钟，在滴答作响，像是在为我们倒数着什么。
“他怎么敢……”我爸的声音涩沙哑，充满了不敢置信。
赵卫国，我妈的亲弟弟。
他怎么敢，做出这种事。
“他不是敢，他是疯了。”
我妈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缓缓站起身，刚才的脆弱和泪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如钢铁般的坚毅。
“他觉得我们让他丢了脸，让他成了那个真正的笑话。”
“他现在，是要把这个脸面，用最恶毒的方式找回来。”
我看着我妈的背影，她不再是一个受尽委屈的妻子，而是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女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