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
还有一桌子没怎么动的残羹冷炙。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我爸周解放,还沉浸在巨大的冲击里。
他看着我妈,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秀娥……你……你怎么都说出来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无尽的仓皇和心疼。
仿佛被揭开伤疤的人,不是他自己。
“我不说,他们还要笑你一辈子!”
我妈的眼圈瞬间就红了,积攒了一辈子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决堤。
“解放,我受够了!我不想再看你被人指着脊梁骨过子了!”
她扑进我爸怀里,嚎啕大哭。
我爸僵硬地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眼泪也无声地滑落。
“不委屈……我不委屈……”他反复呢喃着。
我站在一旁,看着相拥而泣的父母,感觉自己像一个局外人。
我的脑子里,依然是一片混沌。
我不是爸爸亲生的。
爸爸没有生育能力。
那……我到底是谁的孩子?
王建军叔叔?
那个二十四年来,一直像幽灵一样笼罩着我们家的男人?
那个协议,又是什么?
“我们回家。”
哭了许久,我妈终于平复了一些。
她擦眼泪,拉起我爸,又看了我一眼。
“回家,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们。”
回到家,我妈把我和我爸按在沙发上。
她从卧室最里面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上了锁的铁皮盒子。
盒子很旧了,上面满是锈迹。
她用一把小钥匙打开锁,从里面拿出了一沓泛黄的信纸和一张照片。
“静静,你先看看这个。”
她把那张黑白照片递给我。
照片上,是四个年轻人。
我妈,我爸,王建军叔叔,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漂亮阿姨。
他们笑得灿烂,充满了那个年代特有的朝气。
“这是我和你爸,还有你王叔叔和他那时候的爱人,李慧阿姨。”
“我们四个,当年是厂里最好的朋友。”
我妈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怀念。
“我和你爸结婚后,一直没孩子。去医院查,才知道是他的问题。”
我爸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那个年代,没孩子,是要被戳一辈子脊梁骨的。你爸不肯,说不能耽误我,要跟我离婚。”
“我没同意。我们感情好,我不能因为这个就扔下他。”
“我们想过去抱养一个,但总觉得……”
我妈顿了顿,叹了口气。
“就在我们最绝望的时候,你王叔叔家里也出事了。”
“你李慧阿姨,在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难产,大人孩子都没保住,她以后也不能再生了。”
“那之后,她就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整天寻死觅活,说自己是个没用的女人,给老王家断了后。”
我妈的声音低沉下去。
“后来,有一天晚上,你王叔叔喝多了,找到我和你爸,哭着说,再这样下去,慧慧就要没命了。”
“然后,他给我们跪下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
“他说,解放哥,秀娥姐,我们四个人,能不能……互相帮一把。”
“他提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惊世骇俗的办法。”
我妈拿起那沓信纸,那是一份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