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我妈转过身，看着我和我爸。
“秀娥，你……”我爸想说什么，却被我妈的眼神制止了。
那眼神里没有商量，只有决绝。
“周解放，你顶天立地了一辈子，只是被我这个秘密压弯了腰。”
“今天，我要你把腰杆给我挺起来。”
“我们一起去。”
“我们一家人，去告诉所有人，我们没做错！”
我爸看着我妈，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他那双黯淡了一辈子的眼睛里，也渐渐亮起了光。
他慢慢地，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的腰，真的比我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挺得直。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却重如千钧。
我也站了起来，走到他们身边。
“我也去。”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但我知道，这一刻，我必须和他们站在一起。
我们一家三口，什么都没再多说，穿上外套，走出了家门。
夜里的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王建军叔叔家离我们不远，就在同一个小区的另一栋楼。
我们还没走到楼下，就已经听到了那边的喧嚣。
那不是几个人的声音。
那是一群人的声音。
嘈杂，混乱，充满了恶意的煽动。
当我们转过拐角，眼前的景象让我的血液瞬间凝固。
王叔叔家住二楼。
此刻，那栋楼下，黑压压地围了二三十人。
有我们家的亲戚，有小区的邻居，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面孔，大概是赵卫国不知道从哪里叫来的“朋友”。
他们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把整个单元门堵得水泄不通。
而风暴的中心，就是我舅舅赵卫国。
他站在人群最前面，脸因为酒精和愤怒涨得通红，正指着楼上王叔叔家的窗户，破口大骂。
“王建军！你这个缩头乌龟！给我滚出来！”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勾引我姐！毁了我们赵家的名声！”
“你还敢躲着？有胆子做没胆子认吗？”
他的声音嘶哑而尖利，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周围的人群，非但没有劝阻，反而发出一阵阵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声。
“就是！快出来啊！”
“这叫什么事啊，一家人骗了我们二十多年！”
“真看不出来，平时老老实实的周解放，居然能忍这个！”
那些话语，像一支支淬了毒的箭，射向我们。
我看到我爸的身体晃了一下，刚刚挺直的脊梁，又有了弯下去的迹象。
我妈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用力握紧。
“别怕。”她说。
然后，她松开手，独自一人，朝着人群走了过去。
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无比坚定。
人群因为她的出现，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有惊讶，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赵卫国也看到了她，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更加狰狞的笑容。
“哟，正主来了？”
他怪笑一声，声音提得更高。
“赵秀娥！你还有脸出来？”
“你跟这个奸夫合起伙来，骗了我们所有人二十四年！你还有脸站在这儿？”
我妈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她只是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走到了单元门口，走到了赵卫国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