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房子的事是明华走之前就计划好的。老房子是八几年盖的,墙体开裂,楼板漏水,下雨天刘畅的床头要放一个盆接水。
明华攒了十二万,说开春就翻建。
他没等到开春。
钱在银行卡里。密码是刘畅的生。
我等了两年。
两年攒够了材料差价,又借了三万。
开工那天,巷子里没有一个男人来帮忙。
按农村的规矩,邻居盖房子是要搭把手的。不要工钱,管顿饭就行。
明华在世的时候,周建国家翻新厨房,明华带着工具去了三天。
我开工那天,我站在院子门口等了一个上午。
没有人来。
下午我自己和水泥。
一袋水泥五十斤。
我搬了十四袋。
胳膊上磨破了两块皮。
晚上我给刘畅做饭,他看到我胳膊上的伤。
“妈,你受伤了。”
“没事,蹭的。”
我把袖子拉下来。
那天晚上洗碗的时候,水流过伤口。
疼。
我没出声。
3.
周建国的地一点一点在往我这边挪。
第一年,他把菜地往东扩了半米。我发现的时候,黄瓜架子已经搭好了。
我去找他说。
他说:“嫂子,就种点菜,又不是盖房子。你看,地方这么紧,你让我一点呗。”
我没让。
我把他的黄瓜架子拔了。
第二天全巷子都知道了。
刘婶在门口跟人说:“秀兰也是的,人家种个菜怎么了,至于吗?”
没人说周建国占我的地不对。
大家都觉得,一个寡妇,让一让是应该的。
第二年,周建国在两家之间砌了一道矮墙。
矮墙的位置,比原来的地界往东移了将近一米。
我去找钱德旺。
他来看了一眼。
“秀兰啊,这个……两家的地界确实有点说不清楚,当年测量的时候我也不在。”
“我有地界桩的。被他拔了三次。”
“地界桩也不算数啊,那是你们自己立的,又不是国土所立的。”
“那你帮我找国土所来量。”
钱德旺搓了搓手。
“秀兰,找国土所来量,一来一回要时间,二来也要费用。你看这样行不行——建国那面墙也不高,也不影响你什么。你翻建房子的时候,照你的地界盖就行了,谁也不吃亏。”
我听懂了。
他的意思是:周建国占了就占了,你只要在你自己的范围内盖房子,别越界就行。
但问题是——周建国的矮墙已经越界了。
我说不越界,就等于承认了他的矮墙是正确的。
“钱主任,他占我的地,你让我让着他?”
“不是让着,是……大家都是邻居嘛。”
我看着钱德旺的脸。
他不看我。
从头到尾,他都不看我。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在巷子口遇到了刘畅。
他书包带断了,一只手拎着书包,另一只手攥着拳头。
脸上有一道红印。
“怎么了?”
“没事。”
“谁打你了?”
“没有人打我。”
晚上我帮他收拾书包的时候,从里面掉出来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四个字:“你家要拆。”
字迹歪歪扭扭的。小孩写的。
我去了学校。
班主任说:“小孩子之间闹着玩,周家那个小子说刘畅家的房子是违建要拆掉。刘畅跟他打了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