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我关上院门。
刘畅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台还没开走的推土机。
“妈,咱家的房子会被拆吗?”
“不会。”
我上楼,走进卧室,踩着凳子,把柜子顶上那个铁皮箱搬下来。
箱子很沉。锁生了锈。
明华的钥匙串我一直挂在床头。
七八把钥匙,我不知道哪把是铁皮箱的。
第三把,开了。
里面全是文件。
我看到了土地证。
红色封皮,字迹清晰。
下面还压着一沓纸。
我抽出来。
最上面一张,标题是:
借款担保协议
担保人:刘明华。
借款人:周建国。
期:2009年7月14。
我的手停住了。
2.
明华走的时候,刘畅八岁。
那年冬天特别冷。
出殡的第二天,我在院子里烧明华的旧衣服。农村的规矩,走了的人的贴身衣物要烧掉。
火盆里的灰被风吹起来,落在晾衣绳上刚洗的被单上。
我把被单收下来,重新洗。
手泡在冷水里,指关节肿了。没有手套。明华在的时候,冬天的活儿他不让我碰凉水。
没有人来帮忙。
出殡那天来了三十多个人,吃了八桌饭。第二天,一个人都没有。
我一个人收拾了两天的残局。八张桌子,六十多个碗,地上的烟头,灶台上的油渍。
没人搭手。
第三天,我发现东边院墙外的地界桩不见了。
那是一水泥柱子,明华在世的时候亲手浇的,一尺高,上面用红漆写了“刘”字。
我找了一圈。
在周建国家菜地的土里,我看到了被的桩子。红漆的“刘”字朝下扣着,上面盖了一层新土。
我去找周建国。
他坐在院子里喝茶。
“建国,我家的地界桩怎么在你菜地里?”
他看了我一眼,端着茶杯没放下。
“什么桩?我不知道啊。是不是你们家出殡那天人多,谁不小心碰倒了?”
出殡那天他也在。
他是扶灵的人之一。
“那桩子在你菜地土里埋着呢。”
“哎呀嫂子,那可能是我翻地的时候不小心翻进去了。你也知道,两家院子就隔这么近,分不太清楚。”
他叫了我一声嫂子。
但那个语气,跟明华在的时候不一样。
明华在的时候,他叫嫂子,是弯着腰、带着笑、手里提着东西的。
现在他叫嫂子,是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没有站起来的。
我把桩子重新立回原位。
一个星期后,桩子又不见了。
我又立了一。
三天,又没了。
第三次,我在桩子位置挖了个坑,灌了水泥,立了铁管子。
第二天,铁管子被锯了。
齐锯断的。
切面很整齐。用的是角磨机。
我站在那个被锯断的铁茬子前面,看了很久。
然后我蹲下来,把旁边散落的铁屑一粒一粒捡起来,装进一个塑料袋。
我不知道这些铁屑有什么用。
但我觉得应该留着。
明华在的时候,不会有人动我家的地界。
不是因为明华多厉害。
是因为明华在,这个家就是“完整”的。
明华不在了。
这个家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寡妇带着一个孩子,好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