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强的手机壁纸什么时候换的，我不知道。
但有一天晚上他洗澡没拿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我看见了。
壁纸是一张办公室的照片。
宋婷坐在他那张皮椅子上，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我把那个画面关掉了。
放回原位。
马强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在阳台上晾衣服了。
他什么都没察觉。
——
婆婆孙淑英一个月来一次。
每次来，都要说几句。
“小慧啊，强子现在忙，你多体谅。”
“小慧啊，你看人家公司那个小宋，年轻人有劲。你也学学，别老待在后面。”
“小慧啊，女人嘛，把家管好，比什么都强。”
有一次过年，亲戚聚会。
马强的大伯问：“强子现在公司做得不错啊？”
孙淑英笑得满面红光：“可不是嘛，我儿子能。这几年拼下来的，从零开始，不容易。”
大伯说：“小慧也帮了不少忙吧？”
孙淑英摆摆手。
“她就在后面帮帮忙，打打杂。主要还是靠强子。”
我坐在桌子最里面。
低头夹菜。
没人看我。
那天的菜，也是我做的。
一桌十二个菜。从早上八点开始准备。
鱼是现的。排骨是现炖的。凉菜四个，热菜八个。
但上桌以后，孙淑英只说了一句——
“小慧手艺还行，就是口味淡了点。”
——
这八年，公司从两个人做到十四个人。
年营收从第一年的六十万，到去年的一千两百万。
这个数字，马强知道。
他不知道的是——
一千两百万里面，有七百万是我维护的客户贡献的。
有三个关键供应商，只认我的电话。
每一笔超过十万的合同，最终审核都是我做的。
每年省下的成本——因为我换了更便宜的物流、谈了更低的采购价——大概在四十到六十万之间。
公司的ERP系统，是我一个人搭的。
财务报表，是我做的。
年审材料，是我准备的。
银行贷款的资料，是我跑的。
但在离婚协议上——
女方职业那一栏，写的是“无”。
五百块。
这就是他给我的价格。
4.
离开的头几天，我什么都没做。
每天在杨萍楼上那间小屋里坐着。
不是消沉。
是清醒。
一种很冷的清醒。
就像你在水里泡了八年，突然被拽上来，风一吹，全身都疼。
但你终于能呼吸了。
杨萍给我端了碗面上来。
“姐，吃点。”
“放那吧。”
她看了我一眼，放下碗，转身要走。
“杨萍。”
“嗯？”
“他一次都没打电话来问我去哪了。”
杨萍站在门口，手攥着门把手。
“姐……”
“不是难过。就是——想说一下。”
她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没说话。
我吃了那碗面。
面有点咸了。
我没说。
——
第四天。
手机响了。
不是马强。
是赵姐。
“杨姐，你……真走了？”
“走了。”
“公司这边……”她顿了一下，“有点乱。”
“哦。”
“采购那个系统，密码登不上去。宋婷她——她不知道怎么作。然后张总那边下了个单子，没人跟进，张总打电话来问了三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