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张总续约,不跟马强谈。
给我打电话。
“小杨,今年的价格表发我一份。”
“好的张总。”
每一年都是这样。
马强问我:“张总那边没问题吧?”
“没问题。”
“行。”
又是“行”。
他从不问细节。
因为在他心里,客户是“自己来的”。他在前面打了天下,客户自然就来了。至于后面是谁在维护、谁在跟单、谁在半夜接电话处理投诉——
那叫“打杂”。
——
第五年,公司搬了新办公室。
一百二十平,马强专门隔了一间经理室。玻璃门,皮椅子,桌上摆了一套茶具。
我呢?
我的位子在财务室。三个人挤一间。
马强觉得理所当然。
“你管财务嘛,当然坐财务室。”
赵姐那天帮我搬电脑,看着那间三人挤的小屋,嘴巴张了张。
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把电脑放好,上电源,打开系统,继续对账。
那台电脑是公司成立第二年买的。键盘上的字母磨掉了三个。屏幕右下角有一条裂缝。
第六年,马强给公司换了一批新电脑。
宋婷的那台是联想最新款。
我的没换。
“你那台还能用吧?”马强说。
“能用。”
“那就先用着。”
——
结婚纪念。
第六年那次。
我记得很清楚。
那天下班前我去菜场买了菜。两个人的分量。红烧排骨,是马强爱吃的。一个青菜。一个蛋花汤。
到家五点半。
洗菜,切菜,炒菜。
排骨炖上,小火慢炖。
六点。六点半。七点。
给马强打电话。没接。
又打。没接。
微信发了一条:“晚上回来吃饭吗?”
七点四十分回了一条:“在外面,不回了。”
没说在哪。没说跟谁。
我站在厨房里。
排骨炖好了,装了盆。青菜也炒了。蛋花汤盛了两碗。
筷子摆了两双。
我一个人坐在桌前。
吃了半碗饭。
把剩下的菜装进保鲜盒。
洗了锅。
擦了灶台。
关了灯。
——
后来我翻朋友圈的时候,看见赵姐发了一张照片。
公司团建。烧烤。
照片里一群人围着烤架笑。
马强站在中间,举着啤酒杯。
他旁边站着宋婷。
宋婷穿了一件白裙子,头发披着,笑得很甜。
照片下面的配文是:“马总请客!开心!”
我看了看期。
就是那天。
我做了排骨等他回家的那天。
他在烧烤。
我把手机放下了。
没有关朋友圈。
没有发消息问他。
没有。
拿起抹布,把桌子又擦了一遍。
——
第七年,宋婷升了行政主管。
马强说她“能力强”“沟通好”。
我没说话。
宋婷“沟通好”在哪呢?
她能叫出每个客户的名字吗?她知道张总只喝红茶不喝绿茶吗?她知道李经理的女儿今年中考、每次聊天先问一句考得怎么样吗?
她不知道。
但她会在马强面前笑。
会在马强面前叫“马总,这个我不太懂,您教教我”。
她二十六岁。
大眼睛,细腰,说话轻声细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