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你妈膝盖不好要做微创。”
实际用途——我妈自己在群里说：“老二的店要周转，先拿去用。”
二姐开了个母婴店。用的是我给我妈“做手术”的四万块。
2021年：“你哥厂里出了事故要赔钱。”
我给转了五万。
群里，大哥说的是：“车贷最后两期，终于还完了。”
我妈回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
一个大拇指。
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八年。
每一笔都有“理由”。
每一笔的“理由”都是假的。
每一笔的真实去向，都在这个群里写得清清楚楚。
我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
开始记。
2016年：“爸复查”，实际：大哥房贷。累计：8.4万。
2017年：“爸住院”，实际：大哥房贷+装修。累计：14.7万。
2018年追加：“妈心脏不好”，实际：装修尾款。累计：20.3万。
2019年：“爸长期吃药”，实际：浩浩辅导班。累计：26.8万。
2020年：“妈做微创”，实际：二姐店铺周转。累计：34.1万。
2021年：“哥赔钱”，实际：大哥车贷。累计：39.1万。
2022年：“爸摔了”，实际：大哥儿子上私立初中。累计：52.6万。
2023年：“妈白内障”，实际：二姐店铺扩张。累计：67.4万。
2024年截至3月：“爸要换膝盖”，实际：——
我翻到最新的一条。
2024年3月3。
我妈：“慧慧下个月生，到时候跟她说她爸要换膝盖，少说也要十五万。”
刘红：“十五万？她拿得出来吗？”
我妈：“她去年升了职，应该没问题。”
王丽：“那加上之前的，差不多快到八十万了吧？”
我妈发了一个“嘘”的表情。
“别算了，算了她要是知道了得闹。”
八十万。
她们自己都在算。
我的数字是多少？
我打开银行APP。
筛选收款方。
张桂兰。刘强。刘红。
所有转账记录一笔一笔排下来。
83万7千4百块。
那天是我生前两周。
群里讨论着怎么在我生那天让我掏十五万。
我翻了翻家族群“刘家一家人”。
搜索“慧慧生”。
没有结果。
搜索“生快乐”。
六条结果。
大哥生，我妈发了红包。
大嫂生，二姐发了祝福。
二姐生，我妈@了全家。
侄子浩浩生，全家发红包。
我爸生，全家发祝福。
我妈生，全家发祝福。
六条。
没有一条关于我。
我把手机上充电线。
去厨房烧了一壶水。
站在灶台前等水开。
水咕嘟咕嘟响了。
壶盖在跳。
我没动。
水一直烧着。
蒸汽模糊了我面前的瓷砖墙。
我看着蒸汽里自己的影子。
八年。
八十三万七千四百块。
我翻回暗群记录，搜索“提款机”三个字。
二十七条结果。
最早一条是2017年。大嫂王丽发的。
“提款机到账了哈哈哈。”
后面跟着一堆表情。笑哭的那种。
我妈回了一个“别这么说”。
但下一秒，她自己发了一个红包。
金额88块。备注：“辛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