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都没多说。转身走了。
我关上门。
坐在沙发上。
打开微信。
点进“刘家商量事”。
聊天记录满满的。从2016年建群至今。
八年。
我从最早的一条开始看。
第一条是我妈发的。
“我建了个群，有事在这说。慧慧那边别提，免得她多想。”
我的手机差点滑落。
“免得她多想。”
八年前。
我正好大学毕业第一年。刚找到工作。月薪四千三。
那年冬天，我妈第一次给我打电话说你爸腰不好要去省城做检查。
我转了五千块。
那是我半个多月的工资。
我翻到群里同一个月份的聊天记录。
我妈的消息：“老三转了五千，先给老大交这个月房贷。”
我爸的头像。一个“嗯”字。
大哥的头像。一个“收到”。
我盯着这三条消息。
外面天快黑了。
我没有开灯。
手机屏幕照着我的脸。
我继续往下翻。
3.
二姐的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六十三。
我把亮度调到最低，一条一条看。
2016年9月。
我妈：“慧慧问她爸是不是要做手术，我说是。她说下周发工资就转。”
王丽：“转多少？”
我妈：“我说五千到一万。”
刘强：“够这个月的了。”
我妈：“以后每个月让她转点，就说她爸要复查。”
我的眼睛移到期上。
2016年9月12。
那天我在出租屋里看手机，看到我妈发来的消息：“你爸做完检查医生说要定期复查，每个月大概要两三千。”
我回：“行妈，我每个月给你转。”
从那个月开始，我每个月转三千块。
连续转了两年零四个月。
三千乘以二十八个月——八万四千块。
那两年零四个月里，我爸从来没有去过一次医院复查。
我知道，因为我翻到了2017年6月的一条记录。
刘红发了张图片。是我爸在鱼塘钓鱼的照片，配文：“老爸今天钓了条大的。”
我妈回了个“哈哈哈”的表情。
同一天，我的微信里有一条转账——3000元。备注：“爸复查费用。”
鱼塘。
我盯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我爸戴着草帽，笑得很开心。阳光很好。
他很健康。
那条鱼很大。
我没有开灯。屋子里全黑了，只有手机屏幕。
我继续翻。
2018年3月。
我妈：“慧慧今年过年没回来，发了两千块红包。”
王丽：“就两千？”
我妈：“她在外面也不容易。”
刘红：“她在外面不容易？上次跟我视频我看她买了双新鞋，还挺贵的。”
我妈：“年轻人嘛，也要打扮打扮。不过以后有大事再找她。”
刘强：“之前那个钱够不够？”
我妈：“差不多了。还差六万，等她升职了再说。”
“还差六万。”
我闭上眼睛想了想。
2018年3月，大哥家的第一套房刚好装修完。
六万。
装修尾款。
我睁开眼，继续翻。
2019年。2020年。2021年。
每一年，都有新的理由。
2019年：“你爸血压高要长期吃药。”
实际用途——大嫂王丽在群里说：“药钱是假的，先把浩浩的辅导班费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