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了。
我没热。筷子进饭里，扒了两口，放下了。
坐在那，看着桌上摊开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明天要交的方案。
倒计时还有九个小时。
我拿起筷子，又扒了一口凉饭。
然后打开电脑，继续改方案。
3.
六年里，我拿过几次“优秀”？
零次。
不是我业绩不行。是马建东的评优标准很有意思。
每年年底，他会把部门里每个人的贡献写成述职报告，发给孙总。
这个报告，我写的部分，他永远用一句话概括——“配合完成”。
张姐写的部分也差不多，但张姐不做核心，她无所谓。
我做。
华南餐饮——“马建东主导，团队配合完成。”
快消联名——“马建东统筹，团队配合完成。”
新能源区域营销——“马建东牵头，团队配合完成。”
“配合完成”这四个字，他用了六年。
而马建东自己？
连续三年拿优秀管理者。
有一年颁奖，在公司年会上。孙总念名字，马建东上台。
全场鼓掌。
我坐在台下。
他领完奖，回来路过我这桌，拍了拍我的肩：“小周，明年争取你也上去。”
我笑了笑。
没说话。
那个奖杯底座上刻着华南餐饮的名字。
那个的方案，三万八千字，是我在医院的走廊里写完的。
那年冬天我爸住院，我白天跑医院，晚上回来改方案。马建东知道。
他跟我说：“家里有事你忙，方案的事不急。”
第二天，他给孙总的邮件里写的是：“方案我加班赶出来了，附件请查收。”
附件就是我发给他的那一版。
一个字没改。
连页脚的打印时间都是凌晨三点——我发给他的时间。
这件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张姐告诉我的。
“你知道华南那个方案，建东跟孙总说是他自己熬夜写的吗？”
我说知道了。
张姐说：“你不生气？”
我说：“有什么用？”
张姐看了我一会儿。
“你这个性子，”她说，“早晚吃亏。”
她说对了。
我不是不气。是气了没地方放。
跟马建东说？他会笑着拍我肩膀：“小周你误会了，我说的是‘我们团队’，我代表团队嘛。”
跟孙总说？孙总只认马建东。在他眼里，市场部就是马建东一个人撑起来的。
我算什么？
我是“团队”。
“团队”没有名字。
有一次部门和客户一起吃饭。华南餐饮的陈国栋陈总来了。
马建东挨个介绍同事。
“这是张姐，行政骨。这是小赵，设计主力。这是小李，新来的策划——”
他跳过了我。
不是忘了。
是陈国栋看到我，主动问的。
“这位是？”
马建东笑了。
“哦，这是周敏，我们部门的执行主力。”
执行主力。
不是方案负责人，不是对接人。
执行。
陈国栋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但吃饭的时候，他坐在我旁边。聊了几句进展。
他问我一个数据，是方案里第三十七页的一个投放比例。
我脱口而出。
他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