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补偿差额的事，你跟财务说一下，不要让步。一万块是小事，但口子不能开。”
一万块是小事。
我在这家公司了六年。
一万块。
电梯来了。
我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之前，我看见马建东端着他的拿铁，晃晃悠悠走回了办公室。
那杯拿铁，以后不会有人帮他带了。
但他现在还不知道。
2.
我是六年前进的恒瑞传媒。
面试我的人就是马建东。那时候他刚升市场部经理，手底下只有三个人。我是第四个。
头两年，他确实带过我。
怎么写方案、怎么做客户分析、怎么把数据整理成老板看得懂的图表——这些基础功是他教的。我认。
问题出在第三年。
恒瑞接了个大单子。华南地区一家连锁餐饮品牌的整合营销，合同额两百三十万。这是恒瑞当时最大的单子。
马建东负责谈，我负责执行。
方案是我写的。从市场调研到推广策略到预算拆分，每一页PPT我都改了不下十遍。
提案那天，马建东去做的汇报。
客户拍板签了。
第二天公司群里发了喜报。
“恭喜马建东经理团队拿下华南XX餐饮！”
配图是马建东和客户握手。
我在第二排，露了半个肩膀。
我没在意。
我觉得他是领导，汇报是他的事，活是我的大家都知道。
我错了。
大家并不知道。
两个月后开年终述职，孙总问马建东：“华南那个，方案是你做的？”
马建东说：“主要思路是我定的，团队配合执行。”
他没提我的名字。
我就坐在会议室第二排。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我加班改另一个的方案。
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
我打开马建东转发给孙总的述职邮件。他转发的就是我做的方案。原文一个字没改。
他只改了一个地方。
封面页的名字。
从“周敏”改成了“马建东”。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关了邮箱，继续改方案。
那是第一次。
后来就成了习惯。
我做方案，他汇报。我跟客户对接细节，他出席签约仪式。我加班到凌晨，他第二天发朋友圈：“攻坚阶段，团队辛苦了。”配图是我做的数据分析图，右下角的水印被裁掉了。
六年。
不是一年两年，是六年。
我经手了恒瑞市场部所有的核心。华南餐饮是第一个，后来还有快消品牌联名、本地生活平台推广、新能源汽车区域营销——每一个的方案都是我写的。
马建东的能力是什么？
他能喝酒。
他能在饭桌上让客户开心。
他能在孙总面前把别人的方案讲得像自己想的一样。
这就是他的全部能力。
我知道。
同事们也知道。
但没人说。
张姐有一次喝了点酒，跟我说：“小周，建东这个人吧……你别太实在了。”
我说：“我知道。”
“那你怎么不——”
“不怎么？”我笑了一下，“跟他抢？我抢得过吗？他是经理。”
张姐没说话。
帮我把酒杯倒满了。
那天我喝了不少。回到出租屋，打开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