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眼神很短。但我后来才意识到，他从那一刻开始就知道了——方案是谁做的。
饭局结束。我帮忙叫了代驾。
回去路上，马建东突然跟我说：“以后客户那边的事，你不用直接聊了。有什么你跟我说，我来对接。”
我说好。
第二天早上到公司，发现客户群里马建东把我移出去了。新拉了一个群，群名叫“华南核心沟通群”。
群成员：马建东、陈国栋、陈国栋助理。
我不在里面。
张姐那天请假没来。办公室里开着暖气，但我觉得冷。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小李跟我说：“周姐，建东哥说以后客户对接统一归口，让你专心做方案就行。”
专心做方案。
翻译过来就是：你活，我露脸。
小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
好像这就是天经地义的。
我扒了两口饭。
没味道。
下午回到工位，马建东发来一个文件。
新的客户需求文档。
一百二十页。
“小周，这个你看看，周五前出初稿。”
我打开文档。
办公室的灯是声控的。
六点以后人走了，灯就自动灭。我一个人加班的时候，每隔十五分钟要拍一下桌子，灯才会重新亮。
那天晚上我拍了十一次。
第十二次的时候，我没拍。
灯灭了。
屏幕上的文档还亮着。
我对着黑暗坐了一会儿。
然后拍了一下桌子。
灯亮了。
继续做。
4.
被裁的第三天，我没有出去找工作。
我在出租屋里翻东西。
不是翻衣服，是翻邮箱。
六年的工作邮箱，公司在我办完离职手续的当天就注销了。
但我有备份。
不是故意备份的。是我有个习惯——每个结项后，我会把全部资料打包存一份在自己的网盘里。方案、数据、沟通记录、修改版本。
每一个都有。
六年。十七个核心。
我一个一个打开，看时间戳。
华南餐饮。方案初稿，我发给马建东的时间：周三凌晨2:47。马建东转发给孙总的时间：周三上午9:12。他在转发邮件里加了一句话：“孙总，方案我昨晚赶出来了，您看看。”
快消联名。客户修改意见，陈国栋发给我的时间：周一10:30。我修改后发给马建东的时间：周一18:20。马建东发给客户的时间：周一18:35。他用了十五分钟——时间刚好够他打开附件、换掉封面名字、点发送。
十五分钟。
一个改一次，叫偷懒。
十七个，每一个都这样——叫什么？
我继续翻。
翻到第三年的新能源，我停住了。
这个有一封邮件，我以前没注意过。
是马建东发给孙总的。不是转发，是他自己写的。
“孙总，关于市场部人员结构调整的建议。目前部门核心执行依赖度较高，建议后续招聘时增加可替代性岗位，降低单人离职带来的风险。”
发送时间：三年前。
三年前，他就在想怎么让我“可替代”。
我往下翻。
下面还有一封，半年前的。
“孙总，华南续签在即，客户方对接人陈国栋近期与我部周敏有较频繁的直接沟通。建议续签后，将客户关系归口管理，由我统一对接。另，市场部本年度优化指标如需落实，周敏的岗位可替代性较高，补偿成本也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