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数了数。
2020年9月到2023年3月，两年半，大大小小，四十一笔。
总计十六万七千四百块。
全是假的。
每一笔后面都有她编的理由。
“学费”“住宿费”“导师经费”“论文打印费”“学术会议报名费”。
她编得很细致。从来不一次要太多，最多五千。大多数时候是两千、三千。
像是真的。
像是一个勤奋的研究生该花的钱。
我忽然想起过年她带回家的那个男人。
她说是同学。
如果她已经退学了，他是谁？
我翻出手机里姐姐的朋友圈。
她发的不多。偶尔一张咖啡照片、一张自习室的图、一张校园风景。
我现在才注意到，最近一年的“自习室”照片，背景都是同一面白墙、同一张桌子、同一盏台灯。
那不像学校。
像是家里。
我点开她的定位信息。
她最近一次朋友圈定位在城西的一个小区。不是学校，也不是她说的“学校附近合租房”。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
坐了四十分钟地铁，到了那个小区。
门卫室旁边有棵大榕树。我站在树下面，看着三号楼。
等了两个小时。
上午十点半，一个男人从三号楼走出来。高高的，戴眼镜。
我认出他了。过年那个“同学”。
他手里提着两杯咖啡。
五分钟后，姐姐从楼里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驼色大衣，头发散着，踩了一双短靴。
男人把咖啡递给她。她笑了，挽住他的胳膊。
他们上了一辆白色的车。
车很新。
我拍了照。
站在原地，手在抖。不是冷的。
我走到门卫室，问：“三楼住的是——？”
门卫大爷翻了翻本子：“孙志明。和他女朋友赵小姐。住了两年多了。”
两年多。
我转过身。
两年多，她住在这里。和一个男人。
而我每个月还在往她卡里打“学费”。
去年那笔“论文调研费”三千块。前年那笔“学术会议”五千块。
全部——
进了这个小区。这栋楼。这个男人的家。
我走出小区的时候，腿在发软。
不是害怕。
是那种被掏空了的感觉。
像我在流水线上站了十二个小时之后的那种感觉，只不过不是身体空了，是里面什么东西碎了。
我坐在路边的花坛上。
低头看手机。
银行APP。余额：2,341.07元。
上个月刚转了三千给姐姐。“导师收尾，需要买数据库。”
没有导师。没有。没有数据库。
有的只是那个男人手里的两杯咖啡。
5.
我没有立刻找姐姐。
回到出租屋，我拨了妈的电话。
“妈，姐最近忙不忙？”
“忙啊，她说毕业论文赶得紧。怎么了？”
“她论文写什么方向的？”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我哪知道那些，反正你姐说很难写。”
“妈，姐是不是还在学校？”
“不在学校在哪？傻丫头，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没回答，换了个问法。
“去年过年她带回来那个男的，叫什么？”
“姓孙，好像叫什么……志明？你姐说是同学。挺好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