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入高一点,一个月能有四千多。但风吹晒,冬天手上全是冻疮。
涨了工资,寄回家的也涨了。
爸打电话来:“你姐大四了,找工作要穿正装、化妆什么的,花销大。你这个月多打两千。”
我说好。
姐毕业那年,我存了大半年,终于攒够五千块。
我想买个新手机。我那个手机是厂里发的工卡手机,屏幕摔裂了一条线,有时候触屏不灵。
我在网上选了三天,选了一个两千八的。够用就行。
还没下单,爸的电话来了。
“你姐考上研究生了!”他语气很激动。我听出来了——是那种“这个家终于要出人头地”的激动。
“好事啊,”我说。
“学费比本科贵,一年一万二。你看这个月——”
“行,我打。”
手机没买。
后来我也没再想过买手机的事。
姐姐读研以后,每次过年回家就会带很多东西。给爸的茶叶,给妈的围巾,给家里的年货。
没有给我的。
不是每次,是每次都没有。
我不怪她。
可能忘了。
可能我没有那么重要。
有一年过年,她带了一个男人回来。
高高的,戴眼镜,说话声音不大。姐介绍说是同学。
妈张罗了一大桌菜。爸把那瓶藏了三年的酒开了。一家人坐在客厅,有说有笑的。
我在厨房洗碗。
客厅传来笑声。很热闹的那种笑,混着碰杯声和“来来来再吃点”的声音。
没有人来叫我。
我把碗洗完。擦手。把灶台也擦了。
客厅还在笑。
我回了自己那间小屋。门关上,笑声就远了。
我二十岁生那天,在快递站到晚上八点。
回出租屋的路上,经过一家蛋糕店,橱窗亮着暖光,里面摆了一排小蛋糕。
我看了一会儿。
进了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个三块钱的豆沙面包。
回到屋里,撕开包装纸。
没有蜡烛。
我翻遍了抽屉,找到一个打火机。
点着。
火苗很小,在手指间跳了一下。
我看着它。
然后吹灭了。
咬了一口面包。
豆沙馅有点甜。
夜班的站点女孩子不多。偶尔下班晚了,对面的职业技校也刚下课,几个女生结伴走出来,胳膊挽着胳膊,嘻嘻哈哈地讨论什么考试、什么男生。
我往反方向走。
她们身上有一种气味。不是香水,是洗衣液和课本混在一起的味道。
净的味道。
我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快递纸箱、灰尘和汗。
我加快了脚步。
4.
从学校回来以后,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坐在出租屋里,把那四十七页银行流水一页一页翻过去。
每一笔我都有印象。
2016年8月,1500。我的第一个月工资。
2017年2月,3000。过年前姐说要买教材。
2018年11月,2000。去杭州调研。手指缠着纱布那次。
2019年6月,5000。“考研报班费。”
2020年3月,12000。“研究生第一年学费。”
2020年。
教务处说,2020年9月,她就退学了。
也就是说,2020年3月那笔一万二的“学费”——她可能交了,也可能本没交。
但2020年9月以后的每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