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他住一起了,妈,你知道吗?”
沉默。
这个沉默太长了。
如果她不知道,她应该惊讶,应该问“什么?”“怎么回事?”
但她没有。
她只是沉默。
像被堵住了嗓子。
“妈。”我说。
“你到底知不知道姐退学的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抽气。很轻的。
“谁跟你说的?”
不是“什么退学”,不是“胡说八道”,不是“你姐好好的在上学”。
是“谁跟你说的”。
她知道。
“多久了?”我问。
“小敏……”
“多久了?”
“你姐……两年前跟我说过……她说读不下去了,想换条路。我当时也说了她……但她说——”
“那这两年的钱呢?”
“什么钱?”
“我打给她的钱。学费。住宿费。论文经费。这两年加起来十几万。她没在上学,钱去哪了?”
妈的声音变了。
“她说她在准备考公务员……需要报班什么的……”
“考公务员一年花六七万?”
“她说考了好几次……”
“妈。”
我声音没大,但我感觉自己的手在抖。
“你知道她退学了。你知道她没在上学。你什么都知道。但你没有告诉我。你还让我继续打钱。”
“小敏,你姐也不容易——”
“我容易吗?”
我说完这句话,嗓子突然堵住了。
我挂了电话。
坐在床边。
屋子很小。八平方。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正对着一面墙,永远没有阳光。
七年了。
我从十六岁到二十三岁,每个月从这种屋子里出门,赚钱,寄钱。
前四年,我以为是在供姐姐上学。那至少——有个意义。
后三年呢?
后三年她本不在学校。
我打的钱,进了一个男人的家。
而我妈知道,帮她瞒着我,还继续问我要钱。
一家人。
真是一家人。
我坐在床上,打开手机计算器。
一笔一笔加。
2016年到2019年,前四年:十七万三千六百。
2020年到2023年,后三年:十六万七千四百。
总计:三十四万一千。
三十四万。
我算完这个数,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三十四万。
我十六岁离开学校,到二十三岁,整整七年。
算下来,我的七年,值三十四万。
扣掉前四年的学费(算真的),后三年的十六万七——
是被骗走的。
我把四十七页流水摊开在床上。
每一页上面都有我的名字。转出方:赵小敏。
我一页一页翻。
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笔转账是十天前。三千块。备注:导师收尾。
十天前。
就在十天前,我还在被骗。
如果我没有去学校取那张毕业证——
她会继续编。妈会继续瞒。我会继续打钱。
直到什么时候?
直到我被榨。
我把流水收好。
拿了个文件夹,一页一页夹进去。
然后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个词。
“借贷 律师。”
6.
律师姓万,事务所在城东。
她看了我带去的材料:四十七页银行流水、教务处出具的退学证明、姐姐三年来编造的各类费用理由截图、我在小区门口拍的照片。